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陈放站在门口，盯着那盏灯。秦若曦站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苏婉清靠在墙上，嘴角的血干了，结成黑痂，没人顾得上擦。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韩明珠从拐角走出来，红色旗袍，金色凤凰，珍珠项链，翡翠镯子。她身后的老人不见了，那个穿黑色长衫的玄冥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苏婉清面前停下，低头看着靠在墙上的苏婉清。苏婉清抬起头，两个人对视。
“苏家的丫头，你刚才拿枪指着玄冥？”
苏婉清没说话。
韩明珠一巴掌扇在苏婉清脸上。啪的一声，苏婉清头歪到一边，嘴角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往下淌。她没有倒，手撑着墙，慢慢把脸转回来，盯着韩明珠。
“这一巴掌，是替玄冥打的。”韩明珠说。
她又扇了一巴掌。苏婉清另一边的脸肿起来，嘴角也流血了。她还是没有倒，盯着韩明珠，眼睛里的东西比刚才更冷。
“这一巴掌，是替你爸打的。苏伯庸不会教女儿，我替他教。”
韩明珠抬起脚，高跟鞋的鞋跟对准苏婉清撑在墙上的手指。鞋跟很细，很尖，在灯光下反着光。苏婉清手指抖了一下，没缩回去。
陈放松开秦若曦的手，转身，两步跨到韩明珠面前。韩明珠的鞋跟离苏婉清的手指不到一寸。陈放一拳砸在韩明珠肩上。拳面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骨头咔嚓一声。韩明珠整个人往后飞，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墙皮裂了一片。她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着。额头上磕出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嘴唇，滴在红色旗袍上。
她睁着眼，瞳孔散了，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坐在地上的韩明珠。没人说话，没人动。血从她额头往下流，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三滴。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玄冥走出来，灰色长衫，手里拄着拐杖。他看见坐在地上的韩明珠，灰色的瞳孔缩了一下。抬起头，盯着陈放。
“你打了韩家的人？”
陈放转过身，面对玄冥。两个人离着五步远。玄冥抬起拐杖，杖头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对准陈放的胸口。珠子亮起来，发着血一样的光。
陈放往前走了一步。玄冥往后退了一步。
陈放又往前走了一步。玄冥又退了一步。他退了三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他举起拐杖，杖头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亮到了最亮，血光把整条走廊染成了红色。
陈放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拐杖，往下一按。拐杖从他手里脱出去，掉在地上，当啷一声。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从杖头脱落，滚到墙角，暗了。
玄冥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抬起头，灰色的瞳孔盯着陈放。嘴张开，没发出声。
陈放一拳砸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连着响了四五声，玄冥整个人往后飞，后背撞上墙壁，墙砖裂了三块。他滑下去，跪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他抬起头想站起来，腿软了，又跪下去，双手撑在地上，手在抖。
陈放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打唐万山那一拳，我还了。你打苏婉清那两巴掌，我还了。你伤我朋友的事，我还了。现在该还你伤我妈的了。”
玄冥嘴张开，血从嘴角流出来。“你——你的金丹——”
“碎了。”陈放站起来，低头看着他。“碎了，我活了。你说我没那个命，我有没有？”
玄冥没说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胸口的骨头碎了至少四根，每呼吸一次，血就从嘴角往外涌。
周知非从楼梯间探出头，脸上缠着纱布，肿着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他看见跪在地上的玄冥，又看见坐在地上的韩明珠，转身要跑。陈放抬起头盯着他。周知非整个人定在原地，腿在抖。陈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大褂上的痰迹，干了，暗黄色，在白色的布料上很刺眼。他朝周知非走过去，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很慢。周知非后背撞上楼梯间的门，门被撞开，他往后仰，差点摔倒，抓住门框才站稳。
陈放走到他面前停下。“你刚才吐的。”
周知非嘴唇哆嗦。“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放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擦干净。”
周知非接过手帕，手在抖，手帕掉了两次才捡起来。他蹲下来，用手帕擦陈放白大褂上的痰迹。手帕湿了，痰迹没擦掉，反而抹开了一片。他把手帕翻过来，用干净的那面再擦，还是擦不掉。手帕上全是口水，他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擦不掉。”
陈放低头看着白大褂上那滩抹开的污渍，抬起头，盯着周知非。“擦不掉怎么办？”
周知非脸白得像纸。“我——我赔你一件新的。”
“你赔不起。”
周知非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举到陈放面前。“一万块。够你买十件。”
陈放没接，盯着他的眼睛。“这件白大褂，是我妈给我买的。她卖了两个月菜，攒了三千块。一万块，你买不起。”
周知非攥着钱的手在抖。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韩天佑走出来，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身后跟着两个人，黑色风衣，戴着墨镜。他看见坐在地上的韩明珠、跪在地上的玄冥、蹲在墙角的周知非，脚步停了一下，继续走。走到陈放面前，停下。两个人对视。
“韩明珠是你打的？”
“是。”
“玄冥也是你打的？”
“是。”
韩天佑盯着他的眼睛，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他的目光在陈放的白大褂上停了一下，在那滩污渍上停了一下，又回到陈放脸上。
“你金丹不是碎了吗？”
“碎了。活了。”
韩天佑沉默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行。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七天后，京城见。”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走到电梯口，停下，没回头。“陈放，你今天打的是韩家的人。韩家不会放过你。”电梯门开了，走进去。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秦若曦走到陈放身边，低头看着他的右手。手指还在抖，骨节上全是血。
“你手伤了。”
陈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能动，骨节裂了，不严重。传承记忆涌出来——龙魂血脉第二层觉醒，自愈能力提升一倍。
苏婉清从墙上直起身，走到陈放面前。她的脸肿着，嘴角还有血，伸手帮陈放整了整白大褂领子。手指碰到他脖子上的皮肤，温热的。
“你刚才那一拳，把玄冥打飞了。他是玄天宗宗主的师弟，你把他打飞了。”
陈放握住她的手。“他伤你，我打他。”
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你金丹碎了，活了。你现在是第二层？”
“不知道。还没开天眼。”
“那你刚才的力量从哪来的？”
陈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上臂，树形的纹路比以前更密，枝叶更茂。金光在皮肤下流动，像活的一样。传承记忆涌出另一段信息——龙魂血脉第二层，开天眼需外力激发。仅靠金丹碎裂不够。
他攥紧拳头。手不疼了。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门开了，护士推着车出来。唐万山躺在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闭着眼，脸色灰白。陈放走到床边，伸手按在他手腕上。脉搏有了，比之前有力。心脉接上了，肋骨接上了，断裂的经络接上了七成。还差三成，需要时间。
“唐爷什么时候能醒？”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麻药过了就能醒。一两个小时。”
陈放点头。
急诊科门口传来脚步声。李秀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胳膊上挎着布袋子。秦若曦送她回了家，她又回来了。她看见陈放白大褂上的血和污渍，停下脚步。
“儿子，你打架了？”
“没有。”
李秀兰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淤青。“你脸上有伤。眼睛里还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