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梅的惨死,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暗涌冲击着各方。安王赵珩虽除掉了心头一患,暂泄怒火,但孙梅死前散布的言论已无法完全抹去,如同污渍般沾染在他的声誉之上,尤其在那般狠辣的灭口行径之后,更坐实了几分传闻中的“冷酷无信”。
他对谢云舒的情绪愈发复杂难言。恨她屡次与自己作对,恨她与赵衍越走越近,恨她让自己在朝堂后宫皆陷被动。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清冷睿智、那份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倔强,甚至她与赵衍并肩时那种刺眼的默契。这种求而不得、寤寐思服的感觉,让他心痒难耐,又怒火中烧。一个替身(谢婉儿)怎及她半分?
这种扭曲的占有欲,让他对谢云舒的逼迫更加急切和不择手段。他加派了更多人监视谢府,寻找任何可以拿捏谢云舒、逼她就范的漏洞。同时,他也将一部分怒火迁移到了谢婉儿身上——若非这个蠢货当年与孙梅争风吃醋留下把柄,何来今日之祸?
安王府内,气氛压抑。谢婉儿刚刚因孙梅死讯松了口气,却敏锐地感觉到赵珩看她的眼神愈发不耐和冰冷。她试图用柔媚和温顺挽回,却发现效果甚微。赵珩甚至在一次酒后,捏着她的下巴,醉眼朦胧地冷嘲:“你这张脸,学得了她的几分形,却永远学不到她的魂……替身终究是替身。”
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谢婉儿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经过这一年的恩宠、生子、抬正妃、入皇家玉蝶,让她开始忘了自己如何一步一步的靠模仿谢云舒,来得到王爷的恩宠!巨大的羞辱和嫉恨瞬间淹没了她!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不敢对赵珩发作,所有的恨意便加倍倾注到了谢云舒身上。是谢云舒!一切都是因为谢云舒!只要谢云舒存在一天,她就永远只是个可笑的影子!她必须毁了她,彻底地毁了她!
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陷害,她要谢云舒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她开始动用手头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甚至不惜联系一些阴私的江湖势力,重金悬赏,要让谢云舒“意外”消失,或是遭遇比孙梅更不堪的命运。
而谢云舒,在安葬了孙梅后,心情沉重却愈发冷静。孙梅的血不会白流。她与赵衍的联系更加紧密频繁。
夜色中,景王府密室。
“赵珩近日动作频频,不仅加大了对谢尚书的打压,似乎在暗中搜寻一批当年参与漕运案的旧人,恐是想彻底湮灭证据。”赵衍将一份密报推给谢云舒,眉头微锁,“他狗急跳墙了。”
谢云舒看着密报,眸光锐利:“父亲那边,我已让他称病暂避锋芒,陛下似乎也对安王近来急躁的举动略有微词。只是搜寻旧人……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关键人证。”
“已在尽力。”赵衍颔首,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放缓,“你近日……多加小心。赵珩此人,心胸狭隘,手段狠辣,他既对你存了那般心思,恐会愈发不择手段。谢婉儿经此刺激,怕是也更疯了。”
谢云舒感受到他话中不易察觉的关切,心中一暖,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放心,云舒自有分寸。如今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倒是殿下,身处漩涡中心,更需谨慎。”
四目相对,密室中灯火摇曳,空气中流淌着无需言明的信任与默契。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合作,在一次次共抗风雨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悄然生根发芽,只是碍于局势与心结,谁也未轻易点破。
“对了,”赵衍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玄铁令牌,递给谢云舒,“这是‘暗影卫’的调令符,你收好。若有紧急情况,凭此符可调动他们护卫你周全。”暗影卫是他麾下一支极其隐秘的力量,轻易不动用。
谢云舒一怔,没有立刻去接:“殿下,这太贵重……”
“拿着。”赵衍语气不容拒绝,将令牌塞入她手中,指尖短暂相触,两人皆是一顿,“你的安全,很重要。”不仅仅是为了合作。
谢云舒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玄铁的冰冷似乎也无法压下掌心传来的微热。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殿下。”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心腹低沉急促的声音:“王爷,大小姐,刚收到消息,安王妃(谢婉儿)暗中派人接触了‘毒蝎门’的人,似有重大图谋,目标疑是……谢大小姐!”
谢云舒和赵衍脸色同时一凛。
毒蝎门,是京城有名的拿钱办事、手段阴毒的江湖组织,专擅暗杀、下毒、掳人等龌龊勾当。
谢婉儿竟疯狂至此!直接雇佣江湖杀手!
赵衍眼中瞬间结满寒霜:“找死!”
谢云舒却相对冷静,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殿下,或许……这是个机会。”
“哦?”赵衍看向她。
“毒蝎门认钱不认人。谢婉儿能买通他们,我们……或许能出更高的价钱,或者,找到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反过来,成为刺向安王府的一把毒蝎尾针。”谢云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正好,孙梅的仇,也该讨点利息了。”
赵衍看着眼前这个在危机中愈发显得光芒璀璨、智计百出的女子,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悸动再次涌动。他缓缓勾起唇角,那是一个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笑容。
“好。就如你所言。这次,定要让她自食恶果!”
一场针对暗杀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