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对不起,她太想做天帝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434章 你这么戕害上峰,可曾想过自己也是天庭一员
  “更棘手的是,”天曹判官神色为难,“不少涉案仙官已在各司履职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有甚者,其背后师承、姻亲、部属盘根错节,实在难以下手啊......”
  云晚似懂非懂,话本她不怎么喜爱看,但是杨延敏的书房涉猎极广,几乎什么类型的书籍都有。
  她曾偶然翻到过几册宦海文,字里行间针砭时弊、入木三分,当时只道是文人讽世,万没想到执笔者竟是同殿为官的熟人。
  云晚有些担心,见天曹判官匆匆忙忙取过一叠新卷宗,便转身要疾步离去。
  她下意识唤住天曹判官,“判官大人,那这些宦海文的作者,是要一并查办,还是......只限涉事书肆?”
  天曹判官脚步微顿,皱眉,唉声叹气,“云晚,哪有这么简单,查办作者?怕是连卷宗都还没立稳,就有人替他们递辞呈、请病假,甚至自请贬谪下凡历劫了。”
  云晚刚提起的心又放松了下来,她是更倾向不追究这些作者的,毕竟天庭各司运转本就仰赖仙官各司其职,会写东西的笔杆子本就稀缺,若因文字获罪,各司部门能写材料的人就更少了。
  天庭各职能部门写材料的笔杆子都是部门骨干,一旦离岗,公文滞涩、揭帖失色、奏表空泛,整个天庭的运转都不大好看。
  虽然各部门都有执笔仙卿这个编制岗位,但是编制和具体落实的职能往往并不匹配——执笔仙卿可能正闭关炼丹,或奉命出使四海,真正挑灯夜战、润色奏章的,还要有会写稿子的仙官顶上。
  因此,一旦一个职能部门里挖掘出一位能写材料的仙官,往往如获至宝,立刻委以核心文牍之责,轻易不能将其调离或惩戒。
  无他,这样的人才太稀少了。
  比如,怎样才能“这个活我们虽然没干,而且也很虚,但是你必须把这个活写得既像干了,又显得很有分量,还能让上级觉得我们不仅干了,还干得特别漂亮”
  ——这便需要深谙“虚实相生、浓淡相宜”的笔法:用排比铺陈表功之态,以典故暗嵌未竟之因,借转折词消解事实缺位,再以展望句托起未来期许。字字不提实绩,句句皆见担当;行行未着墨于行动,段段却透出辛劳。
  如此,奏章才既有仙气,又不失地气;既经得起天帝垂览,也禁得住三官复核。
  云晚如今身为天庭巡律司正卿,自然也有她的专属笔杆子,方才那十几位被押解过来的仙神她细细留意了,没有熟悉的面孔——那位总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写揭帖的执法仙卿刘烁。
  她选出这位笔杆子也是花了一些心神,整个巡律司的执笔仙卿都写不出她要的“筋骨”与“气韵”,唯刘烁落笔如剑,字字凿入玉简,既有律令之刚,又含天道之柔。
  因此,虽然刘烁原本是执法仙卿,她仍破格将他调入巡律司文书房,专司揭帖与律令释义。
  自此,整个巡律司的文书都由他执笔定调。
  要是他被牵连入罪,巡律司的公文水平立刻将断崖式下跌。
  刘烁:......
  (刘烁:除了我,谁还能在你发言“他们给我准备了一个稿子,但是我今天不照着这个念了,跟大家敞开心扉聊聊”的时候还能心情平和?
  敞开心扉版还要记录下来,改成书面稿。
  不照着说还让我写。
  整个巡律司,谁能在“你材料不行就是作风不行,作风不行就是素质不高,素质不高就是立场不稳,立场不稳就是心存异志”这层层加码的逻辑链里,三炷香内写出既保全颜面、又暗埋伏笔、还预留整改空间的检讨式发言稿?
  唯有我刘烁。
  我一个执法仙卿,原本该水到渠成升任执律仙官,如今却因写材料,该升迁的命格被彻底改了——“他也就写材料厉害,这次先提拔别人吧”。)
  云晚确认自己的笔杆子没有涉案,就松了口气,笑着问:“判官大人,那你们要做笔录,我就先告退了。”
  天曹判官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却忽而压低声音:“云晚,你这些卷宗也可以先存档备查,你与我一齐去审讯室,我让审讯仙卿抽空给你做备案。”
  云晚眉开眼笑,“多谢判官大人照拂!”
  若是要打回重写,少不得增加不少返工耗时,更怕改了后送回来又被挑出新的纰漏——如今有判官亲批备案,等于给整套卷宗提前盖了“流程合规”的隐性印戳,后续哪怕三官复核挑刺,也得先掂量掂量判官的颜面。
  云晚跟随天曹判官步入审讯室,审讯室已有三位审讯仙卿端坐于青玉案后。
  一张比审讯仙卿前的青玉案略矮的朱漆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淡青衫的年轻仙官,眉目清峻,神色超然,“书是我写的,那又如何?”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先帝当年开天门,设立天庭,早有明文规定:‘凡律令所未禁者,皆不为罪。’我依律行文,字字有据,句句可考,何罪之有?”
  坐中间的审讯仙卿执笔做笔录,“谢君然,你引的这条律令,颁布于开天门第三年,彼时天庭初立,百废待兴,所禁者唯弑神、叛天、毁界三事。
  如今你写的《宦海奇谈》,虽未明言违禁,却以曲笔影射天官贪墨、司簿篡籍、上峰徇私,实为动摇天庭根基。”
  谢君然笑意渐冷,“先帝曾言,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如今诸公却连话都容不下,莫非天早已塌了,只是瞒着三界?”
  左边的审讯仙卿笔尖一顿,抬眼看他,“谢君然,如今不是我们不让你说话。
  现在三界读者,读到哪篇宦海文,哪位天官坏得令人咬牙切齿,就去灵网搜索那人名,结果搜出天庭确实有此人。
  你说,岂不是令三界误以为天庭都是贪官污吏?”
  右边的审讯仙卿皱眉,“更糟的是,灵网热搜榜上,《宦海奇谈》有多火,那‘天庭贪官榜’就有多热——昨夜已有三十七位仙卿被凡间香火供奉者撤祀,香火一断,道基便如沙塔倾颓。你这么戕害上峰,可曾想过自己也是天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