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凤央话锋一转，“如果我亲自随你一起去，也许能多几分胜算。”
云潋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凤央帝君亲自出马，月映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凤央微微倾身，凑近云潋耳畔，低声道：“我今天将南离宫的事务都交代下去了，接下来几日，便只陪你一人。”
云潋将一封诏书递给凤央，指尖顺势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那便劳烦帝君，帮我把这封诏书送去南离宫，给凤央帝君过目了。”
凤央接过诏书，忍不住笑了笑，“这算是公事公办，还是私相授受？”
她指尖轻点诏书封泥，眼底笑意更深，“不过既然是你亲手所写，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会送到凤央帝君手中的。”
云潋斜眼睨着她那副促狭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少贫嘴。这是公事，就是你刚好来了，我就不多跑了。”
虽然有点不讲道理，但是云潋内心极其熨帖。
你看看，这就是将我放在心上和没放在心上的区别。
罗睺虽然殷勤，但还要我亲自跑去阿修罗界送诏书，凤央却主动寻来，将这份差事揽了过去。
看来还是凤央更加懂我，也更惜我。
云潋心中那点因奔波而生的烦躁，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云潋内心欢喜，原来，这就是对爱人的滤镜，她做什么事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两人御风而行往青丘去，衣袂翻飞间已掠过万重云山。
现在不能开界门，两人更多的交通方式便只能倚仗这最原始的御风之术。
云潋两人踏入涂山殿，殿内仍是一贯的清冷疏离，月映正倚在案前批阅卷宗，见二人进来，只懒懒抬了抬眼，并未起身相迎，只将手中朱笔搁下，似笑非笑道：“稀客。怎么，仙尊与帝君联袂而至？”
云潋非常头疼，正常来说，她作为退休天帝，亲自前来送诏书，哪怕高傲如敖光，也是给足了面子的。
可月映这副散漫模样，倒像是早已料定她会来，但是连最基本的礼数都省了，是半点都不打算给面子？
那还怎么谈得下去？
云潋心下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诏书轻轻搁在案角，“混沌裂隙频发，域外天魔危机还需要各族同心协力，共筑防线。”
月映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站起来，笑了笑，“同心协力？
云潋天帝，这场危机，你们天庭要怎么出力？还是让其他各族去填这无底洞？”
云潋心一沉，月映这话虽轻，却如利刃般直指要害。
她去了东海，以秘境换龙族出手；如今到了青丘，若拿不出让月映心动的筹码，这盟约怕是难成。
况且，月映担心的“填无底洞”这说法，怕是其他族群也是这样想的，若不能给出切实的利益与保障，这所谓的同心协力，不过是一纸空谈。
如果是说，跟龙族一样，有切切实实，明明白白的需求还好。
天庭放开上古水灵秘境的权限，换龙族入局，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也是清晰的账目。
但是青丘不一样。
青丘太特殊了。
青丘狐族天生灵韵，不修肉身苦行，也不像龙族那般受困于血脉业力。
简单地说，就是这个天生神族从上古时期，就没什么致命的短板，既无血脉桎梏，亦无资源匮乏之忧。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没有上进心。
修为能提升便提升，提不动便躺平，这般随遇而安的性子，造就了三界神族独一无二的奇葩——你能在青丘看到跟凡间别无二致的市井烟火，看戏听曲，甚至为了几两碎银讨价还价。
就跟一群寿命极其漫长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要的不是通天彻地的神力，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尊荣，他们唯一的爱好，就是躺平。
云潋一时沉默了起来，她搜肠刮肚，竟想不出青丘究竟缺了什么。
她甚至怀疑，若真逼急了，可能可以也许让这些长得像凡人的狐狸们直接摆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陛下，我们只想晒太阳，这混沌裂隙，能等它自己长好吗？”
这念头刚起，云潋便觉额角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直接掀翻案几的冲动，忽然福至心灵。
既然青丘不缺资源，也不求权势，那便只能从“趣”字上下手。
云潋想了想，三界的灵网架构倒是现成的，若能接入凡间那些光怪陆离的话本、戏折子，再设个“三界评书榜”，不知道能不能勾起这群懒狐狸的兴趣？
不对，这样会不会让他们更加沉迷享乐，彻底忘了正事？
云潋苦思冥想，目光落在月映那身流光溢彩的衣摆上，忽然灵光一闪，“若我允诺，青丘接入天衍镜，立了功就能参与一次天衍镜的推演考核，优胜者可得一次向天衍镜提问的机会，问天机，问因果，甚至问那虚无缥缈的‘道’。”
对于这群闲得发慌、又自诩风雅的狐狸而言，这可比什么秘境宝藏诱人多了。
月映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凝，“天衍镜乃窥探天机之禁物，你竟舍得将其作为筹码？”
云潋自信地说：“所以要设置条件，非立大功者，不得入局。”
不是云潋不知轻重，而是目前在她看来，天衍镜的对话虽然是给了她一次机会探索天道法则，但是，她试过了。
它只是告诉了你，天道正在遗忘众生抗争的秘密，却给不了任何逆转的答案。
它更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只映照残酷的真相，不提供温情的救赎。
既然如此，知道真相与否，其实并无分别。
还不如让更多的人知道，让这残酷的真相，成为悬在众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否则，这么大的秘密，就她一个人知道，还解决不了，岂不是平白替天道背了这口黑锅，倒显得天庭无能。
不如将这烫手的山芋抛出去，让那些自诩清高的仙神们也尝尝这无解的绝望。
毕竟，分担痛苦，才是维系同盟最牢固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