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和岁宴下了班,说说笑笑地回到紫霞山,刚踏足后院,就看到云潋满脸茫然地坐在灵脉旁,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
岁宴惊讶了,“云潋,只是要重新修复神魂和肉身而已,怎么......”
云潋这次是受伤很重,但是只需要调养个一两百年就能痊愈,怎么搞得像生不如死一样的?
对她们这些天生仙神来说,一两百就是弹指一挥间,怎么一副被掏空了精气神的样子?
云潋缓缓抬头,眼神空洞,“你们不懂......那是精神上的凌迟。”
她是真的不明白,曹叡在曹丕手底下,还有易储的风险,可是在她手底下不是啊,她明明给了曹叡最稳妥的开局,为何那孩子最后结局跟母亲被赐死时并无二致?
她觉得自己被天衍镜那破镜子玩坏了,正常来说,帝王家的孩子怎么会这么脆弱呢?
云晚听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递过一盏清茶,“云潋,你那是权谋,不是人心。”
她转头看向天衍镜,“云潋现在这样,也没心思去参加你这个考核,我是她的分魂,能不能替代她?”
天衍镜生气了,“你以为我是什么?随便换人的吗?”
云晚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撒娇道:“镜子哥哥最好了,你就通融一下嘛,反正结果都一样,云潋那性子你也知道,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我虽不如她手段狠辣,但胜在心思纯粹啊!”
天衍镜镜面波纹剧烈震荡,似是被这声“哥哥”哄得晕头转向,原本冷硬的镜面竟泛起一抹羞赧的粉光,嗡鸣声也变得软糯起来。
“哼,油嘴滑舌。”天衍镜虽嘴上嫌弃,镜面却不再抗拒,反而透出一股纵容的意味,“罢了,既然你求我了,便许你一试。”
云晚又上前一步,到天衍镜面前轻轻一点,“谢谢镜子哥哥!”
天衍镜想了想,“不过,既然云潋失败了,说明带着记忆进去只会重蹈覆辙。”
因为自主性太强了,根本没有性命攸关的紧迫感,容易在局中生出傲慢与轻忽。
天衍镜做了一下总结,“毕竟,正常来说,凡人面对生死棋局,往往因敬畏而步步为营,但是如果带着全知视角,便容易将生死博弈视作儿戏,从而失了那份如履薄冰的谨慎,最终满盘皆输。”
云晚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就是说,我得忘了自己是云晚,真把自己当成那个朝不保夕的甄夫人?
可是,我怎么知道自己要完成什么任务呢?”
天衍镜沉默片刻,镜面微光流转,“我进去提醒你,但切记,不可逾矩,亦不可全然依赖。”
甄云晚睁开眼,已在洛阳深宫之中。
天衍镜开口,“甄宓,你只剩一年寿命了。”
甄云晚大吃一惊,“我身强体健,怎么就只剩一年寿命了?你是谁?”
云晚警惕,她记得,她是......魏文帝曹丕的原配甄夫人,可是,曹丕虽然生性多疑,却也不至于无缘无故便要赐死枕边人吧?
除非,我做了什么触犯天颜、动摇国本的事?我一个深宫女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天衍镜继续说,“我是你的系统,负责发布任务与提示。你只要在曹丕眼皮底下活过七年,便可破局而出,重获新生。”
甄云晚倒吸一口凉气,七年?
云晚惴惴不安,原本就只剩一年的命了,还要再熬六年?
天衍镜安慰她道:“放心吧,我会给你提示的。”
云晚难过道:“我跟他十七年的夫妻,他为什么要杀我啊?!”
天衍镜沉默片刻,“因为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云晚垂头丧气,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自问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心,怎料到头来,竟要被他亲自赐下一杯毒酒,了结这段十七年的夫妻情分。
原来在帝王眼中,这十七年的相濡以沫,终究抵不过猜忌。
云晚想了想,既然猜忌已生,那便不再奢求真心。
她一路寻到曹丕的寝宫,欲做个了结。
天衍镜惊慌失措,“宿主且慢!现在去送死,任务直接失败!你干什么?”
甄云晚脚步一顿,强压下满腔悲愤,“我要去问个明白。若真注定是死局,与其在猜忌中苟延残喘,不如死个明明白白。”
天衍镜崩溃了,“你是要在他眼皮底下活过七年,只要活过七年,便能逆转天命,很重要,很重要啊!”
天衍镜外,云潋翻了一个白眼,岁宴也兴致勃勃看着云晚一副被薄情郎辜负的无辜女子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她忘了自己是云晚,完全当自己是甄夫人了。”
“入戏太深!”云潋实在没眼看了,估计马上云晚就能脱离天衍镜了。
天衍镜拼命劝她,“不要!不要!
你要想,他经过十年夺嫡的长期精神内耗、登基后高强度的政务操劳、数次伐吴失利的心力交瘁,加之战乱年代留下的隐疾与自身基础体质问题。
你扛过这七年,他便会油尽灯枯。
届时你无需动手,只需静待天命终结,便能安然破局。”
甄云晚停了下来,“赐死我的理由?”
天衍镜语速飞快,“郭女王进谗,说你心怀怨望,诅咒君王。”
云晚冷笑,“男人自己想杀妻,倒要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全他那多疑又虚伪的帝王体面。”
明明就是他自己想杀我!
云晚悲愤了,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对了,他之所以想杀我就杀我,是因为他将我当成是私有物,当成是他的妻子。”
只要我不做他的妻子,他便没有立场杀我。
甄云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情分已尽,那便做个无牵无挂的局外人。
天衍镜来不及与她商量,便看到她兴冲冲地闯到曹丕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陛下!”
曹丕正批阅奏折,闻声抬眸,见甄氏发髻微乱、神色决绝,心中微凛,却不动声色地搁下朱笔,“何事?”
抬眼间,曹丕眸光微滞,瞬间的失神,烛火落在她脸上,还是那样断层的绝色,乌发雪肤,眉眼柔婉,和他记忆里邺城破城时初见的模样几乎没差。
想了想,云晚觉得,提和离之前,还是要先来个铺垫。
她有些茫然地呼出一口气,吐气如兰,“此生君恩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想不到,年少情深最终也是如此。
祝陛下福寿安康,如意顺心。”
她又顿了顿,“这么多年,您在外面刀光剑影,却把我保护得很好,我很感恩。
当年遇到你,真的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这些年,辛苦你了”
风先卷着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视线,乌发衬着雪肤,分明是少女般的容颜,吐出来的却是收束今生的诀别语。
他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猛地攥紧了袖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