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烈抓起兽骨印章,三名部落首领跟着离席,将验案前的空处占了大半。
“把公文拿来!说老子吞了灵矿,哪座矿,什么时候吞的?”
他伸手去夺,云潋已经按住盟书。
“苍烈妖王,退回验案旁。”
苍烈扭头,还要争辩,云潋先看向那名天兵。
“来文呈上。验明之前,谁也不得带走盟书。”
她将案上的七族文书拢在一处,天兵迟疑了一瞬,云潋已伸手将黑金公文抽了过来,当着满殿代表的面拆开封皮。
苍烈若当众抢了公文,来人便多了一桩拿他的理由。
今日这场会盟,就真成了三界闻名的鸿门宴,她这主持会议的前任天帝,也成了替四御做局的人。
苍烈喘了两口气,到底收回手,兽骨印章还攥在掌心。
螣澜将龙宫授权文书卷好,收入怀中。
“仙尊,龙族还没落印。你们天庭得先给句准话,这会还开不开?”
“开。”
“那这盟书......”
“拿苍烈,凭监察科拿人的文书。废盟书,拿废约的依据。两件事,分开说。”
云潋答得干脆,螣澜摸着怀中的文书,没有坐回去。
他要的是龙族的秘境份额。
天庭若自己都说不清,他这枚印便不能落。
罗睺已经站到验案前,“听见了?把废约的条文指出来。”
天兵仍举着公文。
“卑职奉命传旨,涉案之人与诸族缔约,自然应当......”
“自然应当什么?”云潋将那卷公文展开,目光钉在落款处,“落款是监察科的副印,勾陈帝君的章呢?”
罗睺用手点了点修罗族的印记。
“本王落印时,你还没进门。如今你喊一声拿人,本王的印就成了废纸?”
罗睺可是曾经率领修罗族跟天庭打得山河变色的狠人,天兵被他逼近一步,喉结滚了滚,声音竟低了些:“修罗王......卑职只是传令。”
他没碰那卷公文,只挡住了通往盟书的路。
要查黑风岭,天庭自己查。
若连修罗族许下的驻防都能一句话抹掉,他今日这枚印算什么?
罗睺根本没打算给四御面子,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后天连修罗族的界土都要被天庭的公文划走。
他若是退了半步,便坐实了天庭一纸副印便能废盟的先例,往后修罗族与谁缔约都得看监察科脸色。
云潋朝天兵伸出手。
“呈来。”
天兵膝盖动了动,却没有起身。
“仙尊,此文奉法司与勾陈帝君......”
“封皮上写着,朕看得见。”
云潋实在烦透了这种说半句留半句的把戏。
拿着两处名号,便想把后头所有话都算进去。
照这样办事,还写什么公文,绣面旗子来就够了。
凤央离席,走到云潋身侧,袖口停着一点真火。
天兵握着卷轴的手往回缩了半寸。
云潋抬手止住凤央。
“放案上。照文核验。”
她的手背擦过凤央袖口,才觉出那里热得烫手。
凤央今日代表凤族。
若为她逼退传令天兵,南方不灭火山就成了四御的眼中钉,往后羽族任何涉及天庭的业务,都会步步维艰,羽族刚重塑神格,许多相关体系尚未理顺,经不起再被扣上一顶“抗旨”的帽子。
这份维护她领,现成的口实不能给。
凤央收了真火,替她腾出案边的位置。
天兵这才起身,将公文放下。
云潋先验封皮,再验用印。
法司印记与她在问询卷宗上见过的一致,封口也未见拆换。
“法司来文,属实。”
玄真握着拂尘,脚下往验案挪了一步。
云潋已经展开正文,没有接着往下断。
印是真的,只能说明文书出自法司。
天兵嘴里多出来的意思,法司的印可未必肯认。
她逐行看过,在苍烈姓名下停了一息,又将后半卷铺平。
文中确实要求拿苍烈归案,涉及今日盟约的部分,却列在查验事项之中。
云潋将两处文字分别压住。
“拿人的事,你奉命而来。盟约的事,文中要求查验。”
天兵马上接话。
“既须查验,便不可再行缔约,否则涉案之人......”
“查验到哪一步,便按哪一步办。你先说,七族盟书全数作废,依据在何处?”
天兵低头去看,嘴唇动了两下。
他所指的仍是后半卷那处引文,并未另拿出什么。
云潋没让他接着翻。
她眼下只要确认一点:这人能不能凭着传令,将满殿各族赶散。
至于来文到底授了多少权,回头自有法司的文书来对。
白璃从九幽席前走过来,站在盟书另一端。
“九幽的印留在这里。要查,便在这里查。”
他没有替苍烈说情,也没去碰天兵。
云潋看了他一眼,将盟书往案中央推稳。
苍烈却忍不住了。
“仙尊,老子根本没吞过什么矿!黑风岭那些矿脉......”
“留着向承办者说。”
云潋截住他,指了指原来的位置。
“你现在说得再多,案件的细节也不是今天这个场合能分辨的。”
苍烈噎住,低头瞪着那卷公文,终于没再往前挤。
月映也从青丘席前起身。
“那么,我青丘尚未落印,天衍镜的旧诺,仍按方才议的条件留着?”
“留着。未签的部分,谁也不替谁作主。”
云潋把青丘那一页单独放开,没有趁乱催她。
月映要问的是自己的资格,她便给清楚答复。
此时拿盟友的印来壮声势,只会逼得旁人也收回手。
玄真等的正是这句话。
“既如此,老道以为,该暂停落印,等法司查明再议,也免得诸位往后争执。”
他捏着拂尘,朝已落印的盟书看了一眼。
云潋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可以。尚未签定的条目,暂且保留。”
玄真肩头松下去,伸手便要取宗门联盟的那页附议。
云潋将那页按住。
“已经确认的防线议项,留案继续核定。”
“仙尊,既然暂停......”
“停的是未落的印。盟主已经认下的补给路线,要改哪一处,指出来,我们当面议。”
玄真的手停在半空。
云潋没有逼他回答,将附图铺到众人面前。
她肯留未签的部分,已给够余地。
若借这一桩拿人公文,把整场会盟推倒重来,那她才真是白忙一场。
“北侧、南侧、西侧已经确认的议项,各族可继续核兵数、驻地、转运时辰。”
她指尖移到尚空着的两处。
“东侧与青丘的条件,等两位决定。谁也不替你们落印。”
螣澜没有再问会盟是否继续,转身将自己的席椅拉回案前。
月映也坐了下来。
这便够了。
只要人还在席上,议项还在案上,会盟就没被一个传话的天兵截断。
云潋取过紫金诏令,与法司来文并排摆下。
“这份出使诏令,你看清楚。”
天兵俯身看过,拱了拱手。
“卑职不敢质疑诏令。”
“那便请承办者来,指明两份文书冲突在何处,又是哪一句,命朕中止议事。”
天兵额上出了汗。
“卑职只能传话......”
“所以,话传到了。来文留案,请承办者当面说明。”
云潋将手从两份文书之间收回。
她没替苍烈免罪,也没拦法司查案。
对方要拿人,就拿出拿人的依据;要停会,便把停会的责任认下。
别想只带一句话来,事后七族散了,反倒全成她主持不力。
天兵往门外望去。
这回云潋没有催,只让各席将尚待核定的条目摆回案上。
殿外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执法仙卿沿石阶列队,法剑垂在腰侧,将通明殿门前的通道留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