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帝这样大的来头，云潋思来想去，也得罪不上啊，她哪有本事得罪九天荡魔祖师？
真武大帝似笑非笑，睥睨俯视云潋，“云潋上神，小雷音寺那一难，承蒙您的提携，我座下龟蛇二将、五大神龙才有机会介入西行项目，得沾染气运，获得一点功德，可真是谢谢您了。”
云潋冷汗顿时沁出额角，心中只有两字——“完了”。
真武大帝的“您”和“谢谢”明显就不是真的感谢和敬语。
真武大帝面前，谁敢让他称“您”？那便是翻旧账的前奏；道“谢谢”？分明是索债的序曲。
云潋脑中飞快盘算，二十八星宿中北方七宿原是玄武七宿，向来由真武统摄；但是当时让二十八星宿一起去小雷音寺协助大圣，真武大帝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千不该，万不该，她后头不该隐瞒真武大帝，只说求真武大帝派龟蛇二将与五大神龙助阵，却未提自己是想借此令东来佛祖让步，借真武大帝的威势压服佛门中枢的内斗——此乃借势压人，而非协力共济。
要命的是，她事先并没有与真武大帝沟通此事。
后头龟蛇二将与五大神龙一起被收进人种袋，虽然是他们自己在现场分析形势自主做出的决策，但此事确实是损害了真武大帝的颜面与威信。
至于由此龟蛇二将五大神龙得到的那点气运。
在真武大帝眼中，就是拿他的脸面去换几缕微末功德，简直荒唐！
云潋慌得脸都麻了，不着痕迹余光看了看四周坐着的诸位各界代表面色如常，却无一人出声解围。
东岳大帝正慢条斯理剥着一枚青梅，指尖微顿，抬眼瞥向真武大帝，又垂下眼眸接着剥青梅的动作。
他是来投票的，不是来调停的。
敖顺垂目看了云潋一眼，龙族与这天庭储君的关系还可以，他是来投赞成票的，但是不打算插手真武大帝所问诘之事。
其余诸神或端坐不动，或轻抿茶盏，皆作壁上观。他们与云潋没有纠纷，但真武大帝的逆鳞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触了，谁敢轻易伸手？
云潋喉头微动，指尖悄然掐进掌心，逼自己稳住声线：“大帝明鉴，当日确是云潋思虑不周，未及禀明便借调神将，实属僭越——”
真武大帝和蔼一笑，“上神所言，我不太清楚您所说何事。”
云潋心口一窒，真武大帝不接话，就是不肯和解了。
真武大帝接着道：“只是这元初混沌枢要阁阁主的职责极为繁重。
既要统摄三界气运流转，又须平衡诸方势力博弈，稍有不慎，便是天地倾覆之危。”
云潋硬着头皮应声接道：“云潋愿以神魂为契，誓证恪守职守，绝无半分懈怠！”
真武大帝呵呵一笑，“誓言嘛，向来是神魂最轻飘、最易许也最易碎的东西。”
云潋强稳住心神，真武大帝高大的身影在云潋眼中愈发巍然，周身气息沉静却似蕴雷霆，随时可裂山海。
她额角沁出细汗，“大帝若不信云潋之诚，云潋愿接受大帝任何试炼，只求得大帝认可。”
云潋是实在没办法了，如果真武大帝不满意，这一关，便不可能过。
三界九宸代表大会的投票是走过场，但是三界九宸常委会主席直接提出否决，那这过场直接不走，意味着云潋的阁主竞选当场作废，连申诉余地都不留。
真武大帝垂眸凝视云潋额角未干的汗珠，良久，最终开口道：“既如此，今日预备会议立项投票。
你可回去做准备，三日后辰时，天机台前，你须独闯混沌溯光阵，取回被封印的初代阁主佩剑‘断渊’。
若三炷香内未出阵，或佩剑有损，便视为心性不足、神力不纯，永不得再提阁主之议。”
云潋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命，脊背绷得笔直，僵硬得差点弯不下去。
真武大帝宣布：“今日预备会议，云潋竞选元初混沌枢要阁阁主项目立项，各代表可投票，决议是否通过此立项议案。”
不多时，投票结果迅速呈上——九成赞成票！
云潋退出玄黄太墟盟坛，寒风扑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心沉得如坠万丈冰渊。
一般这种投票，都是走个过场，不说全票通过，至少也该有九成九赞成才对。
九成，意味着，至少有一成投了弃权票。
云潋没有考虑反对票这种逆天的选项，一般不赞同就是投弃权，既不算赞成，也不得罪人。
云潋闭目，此时她顾不得形象，伸手往脸上一抹，才算将僵硬的表情揉开，其实，弃权票已经算是反对票了。
三界九宸代表大会，就没有这么低的支持率——往届阁主候选人最低也有九成八的支持率，这个九成已是警讯，也是不给她面子。
焱昭等在盟坛外，见云潋出来，忙迎上前去，“上神，您脸色怎么这般差？”
他接下披风，欲要为她披上，云潋抬手止住，“不必。”
她脸色不大好看，“我们先回巡律司。”
焱昭有些担心，“上神，您今日初审，便已这般吃力？”
正常来说，这只是走过场而已啊！
云潋摇头，“无妨，我只是没料到，之前得罪了那么多人。”
焱昭见云潋脸色难看，不顾她的阻拦，执意将披风抖开裹住她单薄肩头，认真道：“上神莫要自责，您严格执法，本就是得罪人的事，可三界九宸中，向来只敬实力，不悯苦劳。错的不是您，你莫要把别人的形式标准强加于己。”
云潋幽幽地叹了一声，今日这结果，实在出乎意料，真武大帝突如其来的发难还不算无法应对，只要好好准备就行。
但仅有九成赞成票，却如一面照妖镜，映出她多年执律之下未能统筹平衡好的关系——原来铁面之下，竟积了这般厚的寒霜。
两人一同往巡律司方向走去，焱昭小心翼翼地看着云潋，只恨不能将她心头的冰棱一根根拔出，可她只恍若未觉心事重重地默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