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正殿。
殿内水光浮动,龙涎香袅袅升腾,映得蟠龙金柱幽光流转。
敖光将两颗星魄珠分别置于不同的盒匣中,将青玉匣推至敖摩揭面前,“这颗,放置在东边的龙渊宝库,与另一颗分开安放。”
敖摩揭接过青玉匣,“是,父王。”
敖光见敖摩揭不追问,反倒觉得有点少了什么,便道:“你沉得住气。”
敖摩揭恭敬道:“父王运筹帷幄,自有深意,儿臣只管奉行。”
敖光凝视他片刻,忽然抬手一挥,殿中水幕翻涌,浮现出东海万里疆域图——
浪涛奔涌间,数处暗礁正泛起不祥的赤色微光,那是海眼裂隙初绽的征兆;更远处,几道幽暗旋涡悄然盘踞于海沟深处,似有混沌气息正缓缓渗出。
敖摩揭疑虑,“父王,这是......归墟裂隙?”
敖光指尖划过水幕,指了其中明显最大的裂隙,“不是。”
敖摩揭忙俯身作揖,“请父王明示。”
敖光道:“这是帝俊和东皇太一破开空间裂隙出现时留下的旧痕,三界各处都有。”
敖摩揭沉思,“若是不小心触动,岂非会被卷入不知名的空间乱流,万劫不复?”
敖光摇头,“不一定,也有可能从东海的裂隙直接穿到青丘的裂隙。”
敖摩揭惊讶,“那岂非是天然的跨界通道?”
敖光好笑,“谁知道呢,但谁敢轻易试?”
避开都来不及,万一真踏进去,反倒是被空间乱流挤压撕裂,那就是连轮回都没有了。
敖摩揭忙道:“儿臣立即派巡海夜叉加强巡防,命鲛人织网封禁赤光区域,防止幼妖误入或海族不慎靠近。
另传令北海、西海、南海龙宫,协同布设‘定渊镇海阵’,以防裂隙扩张,结阵将靠近的渔船与商船尽数引离险域。”
敖光点头,“如此甚好。”
敖摩揭想了想,也笑了,“空间裂隙不稳,确实不适合运转星魄珠。”
星魄珠牵引天地星力,若强行催动,恐引星流暴涌,反将裂隙撕扯得更宽。
敖光感叹道:“果真是后生可畏。云潋送来星魄珠,但是——”
“但是,她知道现在我不能用!”
敖摩揭忍不住笑出声,“难得见父王这般左右为难,人皇这步棋,看似送了份无法拒绝的重礼。”
实则是给四海龙族抛了道烫手的难题——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用也不行,不用也不行。
敖光没好气道:“他们这些人,全身上下都是心眼,送出去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收的。”
他忍不住暗骂:玩政治的人,心脏,手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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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殿。
青珩将一件流光溢彩、恍若海底明珠被砸碎后染在裙摆上的裙裾轻轻一展,流光便如星屑坠入深海,漾开一圈圈幽蓝涟漪。
云晚见过这么多华服,却从未见过这般将海魄与星辉凝于一瞬的织工——裙裾微扬间,仿佛整片东海的潮汐都随她呼吸起伏;裙裾边缘浮出细密银鳞,宛如月照万顷鳞波。
云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青珩手中的裙裾,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青珩指尖轻抚裙缘银鳞,忽而抬眸一笑:“云晚,这裙裾,是用归墟裂隙边缘凝结的星霜丝织就的。
你喜不喜欢?”
云晚大吃一惊,“星霜丝?!”
青珩轻轻抚唇,抿唇一笑,“今日午膳宴席,你穿着它,定能让大太子眼前一亮,连千年珊瑚灯都黯然失色。”
云晚听了,更是震惊,“这是......送我的?”
青珩指尖一旋,裙裾倏然化作一道幽蓝流光,轻盈落于云晚臂弯,触手微凉如初雪,“去试试。”
云晚又是意外,又是欢喜,捧起那抹幽蓝,开心地说:“青珩,我......我这就去换!”
云晚去偏厢更衣,很快换好裙裾,裙裾垂落如深海倾泻,银鳞随步轻颤,仿佛将整片归墟的静谧与星穹的微光都敛入纤腰一束。
青珩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云晚,眸光微亮,指尖掠过她发间一枚新缀的幽蓝星贝,那星贝微光流转,映得云晚眼底也浮起一痕细碎银辉。
青珩高兴地说:“果真衬你。”
云晚照了照铜镜,镜中人影恍若自星海浮出,清丽不可方物。
她心跳微快,虽然她自己极其自信,并不觉得自己不美,但是平日修行或是上班,也从不特意妆点,今日这身却似天工所赐,将她六分秀丽陡然升华为九分仙韵。
云晚忍不住感慨,“果然人靠衣装——”
青珩笑了,刚要开口,便听到云晚后面接着道:“马靠鞍。”
青珩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指尖一点云晚眉心:“你这小嘴,怎么总爱突如其来说些逗人的话?”
云晚也笑,却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俏皮话,“明明是实话嘛!”
云晚是真的觉得自己说的话正常得很,不太能明白青珩的笑点何在——
直到青珩止住笑,抬手将一枚剔透如泪滴的鲛珠簪进她鬓角,低声道:“云晚,以后,你若能来龙宫长住,我......我是再欢喜不过了。”
云晚也有些羞涩,虽然她心胸坦荡,但是在面对此事时,仍觉心口微热,如被东海最温润的暖流轻轻一濯。
她忙扯开话题,顾左右言他,“青珩,我看你这穹顶,好像与往日我来时不同——”
青珩眉目柔和,“你上次来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早换了。”
说着,青珩转身指向穹顶,“大王百年前重建沧溟殿,穹顶用透明水晶,镶嵌数千颗夜明珠,恍若星辰——”
云晚恍然大悟,青珩来自凡间,她怀念星空,敖光就把星空搬到了海底。
青珩微笑,有些事,不必说破,她自己知道就好。
云晚仰头凝望,穹顶星光如雨倾泻,映得她眼睫微颤。
可是......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星空。
云晚不敢直视青珩眼中深藏的眷恋,只轻轻道:“若有一日,我带你回岸上,看真正的星河万里。”
青珩眼神微微一颤,忽而笑开,“其实,大王也会在闲暇时,带我去岸上游玩,只是没有声张罢了。”
云晚心头一软,又笑自己多愁善感,暗道:果真,我是太迟钝了——敖光富有四海,青珩贵为龙后,哪用得着我来操心?心疼这些天龙人,真是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