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澜攥着那卷金鳞文书,一时卡了壳。
他本想逼云潋先交出秘境实底,没成想云潋压根不接招,反手就逼龙族先报出兵实数。
螣澜挠了下鼻梁,干笑两声,又把话头绕了回来:
“仙尊,各处水脉不同,大王的意思是,得先把上古水灵秘境和地脉权限开了,让儿郎们先借灵气演练阵法,这巡防次序才好定不是?”
云潋听得清楚,敖光这是连推诿的台词都替他备好了,好处要拿在当面,出力却往后推。
她正要开口,敞开的殿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两拨人马先后跨进通明殿。
前头的老道披着宽袖鹤氅,手搭白玉拂尘,正是东胜神州宗门联盟盟主玄真,身后跟着头戴八卦道冠的蓬莱、昆仑两派长老。
后头闯进来的壮汉穿单肩狼牙重甲,眉骨横着道旧疤,乃是北俱芦洲黑风岭妖王苍烈。
他带着三名披兽皮的部落首领,一进殿就带进一股粗犷兽息,冲淡了殿内的清冽冷香。
两方验过文书入席,通明殿内七族代表彻底齐聚。
苍烈往椅中一瘫,直接把沾着泥雪的铁靴架在案几横梁上,粗着嗓子嚷道:
“云潋仙尊,天庭开个会怎么这么磨叽?又是验文书又是排座次的,咱们北俱芦洲可没有这么多规矩。痛快点给个话。”
说完,他蒲扇般的巴掌拍在桌案上,“老子把话撂这儿!北俱芦洲苦寒,弟兄们干不了白出力的买卖!
今天见不着灵矿和地盘文契,黑风岭一个妖兵都别想调走!”
九幽席位上,白璃脸色微沉,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妖王,也敢对云潋这般无礼了?
云潋不理会苍烈的叫嚣,转头看向东胜神州席位。
“玄真盟主,各宗门是个什么章程,也一并说说吧。”
玄真盟主立马起身打了个稽首,满脸堆笑地寒暄:“回仙尊的话,天庭号令,我东胜神州各宗门自然是莫敢不从!”
他满口体面话,可话锋一转,苦色就上了脸:“只是宗门弟子大多根基尚浅,平日闭门清修尚可,拉去裂隙险地打头阵,怕是白白送了性命。”
“况且凡间信众亿万还需守护,各派着实抽不出人手,前线厮杀的事,还是交给龙族、阿修罗族这些体魄强横的同道吧。”
殿外昆仑灵雪泛着冷白光,混着各席仙宝的灵光晃人眼。
云潋坐在主位高台上,听着这一粗一细两套说辞,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个拍案索要灵矿地盘,一个满嘴仁义道德往后缩。
说白了,这帮人都当她云潋如今失势了,想趁机拿捏她,让利益先行、风险后置,坐在台下看她这个前任天帝的笑话。
青丘席位上,月映懒洋洋地靠着凭几看戏;白璃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好好的三界会盟,眼看就要沦为讨价还价的分赃吵架场。
螣澜见妖族和宗门都顶在前头,心里却是不大高兴的,他们龙族提条件,是因为真的打算承担起上古神族的责任,守护三界,可这帮人分明是趁火打劫。
说得明白一点,龙族是纯粹想在出力之前,有个章程,毕竟他们活得久了,不论是对妖庭还是天庭,都不大信任——可这帮人分明是趁火打劫,把出力和讨价混作一谈。
他正要开口,云潋却先抬了抬眼皮。
殿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主位,都以为云潋会拿天庭大义强压,或是当场发怒。
只要云潋一发火,这会盟今日就算黄了一半,各族正好借坡下驴。
谁知云潋不怒反笑,伸手拿起案上的朱笔,温言道:
“螣澜将军与苍烈妖王是个实在人,话虽直白,却都在理上。”
这一句夸赞出口,正梗着脖子准备顶牛的苍烈愣住了,架在横梁上的腿都放了下来。
云潋拿起玉简轻叩案几,发出一声脆响,随即摊开手边的盟书草稿:
“抗击混沌裂隙本就是担风险的事,既是我请诸位来的,此次会盟便绝不让任何一族白流血。”
“据我此前巡查所得,现今各处裂隙周边共有无主上品灵矿十二座、主地脉三条,外加天庭辖下的上古水灵秘境份额。”
苍烈一听“上品灵矿十二座”,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连玄真盟主身后那两个一直端着架子的蓬莱、昆仑长老,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云潋看准火候,当众抛出了底牌:
“从今日起,凡裂隙周边的无主灵矿、地脉权限乃至秘境份额,皆按防线驻守次序与出力多寡阶梯式绑定。”
“谁接第一道高危防线,谁就拿战后地脉与灵矿的优先瓜分权;先锋大军进驻防线当日,秘境即刻对其开放。”
“至于不出力的观望派,我也绝不勉强,只是自动放弃战后第一轮划分权,留待日后另发些丹药补贴也就是了。”
话音落下,云潋低头提笔,在盟书草稿首条写下朱批,随手推到案沿。
“螣澜将军,上古水灵秘境我已写进草稿,只要龙族应下东侧首战防线,今日落印,明日秘境大门便为龙族敞开。”
这一手顺水推舟,直接将首战高危防线包装成了瓜分利益的资格入场券,也正面化解了敖光的试探。
你要秘境,我给得痛快,但龙族得先拿命去填第一道防线!
螣澜盯着文书,条件全按大王说的写了,他要是不应,回去怎么交差?
“仙尊,这按次序划分,未免有失公允吧?”
玄真盟主终于坐不住了,额角渗出细汗。
要是丢了第一轮分矿的资格,东胜神州各派掌门回去非拆了他不可。
席间甲叶摩擦,罗睺冷哼一声,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罗睺向来厌恶宗门联盟的弯弯绕绕,单手按着玄铁护腕往案上一撑:
“牛鼻子老道,方才让你出兵,你说门下弟子根基浅;
这会儿听见有十二座上品灵矿,你倒想起来要公允了?”
他一摆手,转头看向主位上的云潋,当场爽直表态:
“云潋仙尊,北侧裂隙煞气最重的那道口子,我阿修罗族接了!三日内,我亲率三万修罗精锐进驻第一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罗睺认这份共御外敌的盟约!但是战时防务归我自决,绝不接受天庭旁人无端瞎指挥!”
罗睺当然不服天庭如今当权的那几位帝君,他此前愿意听天庭调遣,纯粹是将云潋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此刻话既然挑明,他便直言不讳:“若你以主帅身份调度,我认;换个旁人拿令箭来,恕不奉陪。”
此言既是替云潋压场,也是当众划出底线。
殿内众人尚未回神,主位侧旁一直垂眸静听的凤央首次开了口。
“南侧核心防线归凤族,兵力与阿修罗族齐平,在裂隙核心防线上,凤族与云潋仙尊站在一侧。”
她声音清冷,袖中敛着的南离真火散出若有若无的暖意,伴着主位上的清冽茶香传开。
阿修罗族与凤族这两大强援先后定调,瞬间镇住全场,也直接分走了一半头筹。
黑风岭妖王苍烈彻底急眼了,猛地从椅上蹦起来,生怕慢了半拍失了份额:
“仙尊!西侧那道口子归我黑风岭了!老子明天就带两万妖兵顶上去,西边的灵矿谁也别跟老子抢!”
螣澜哪还敢再拿乔,赶紧跨前一步:
“东侧防线是我们龙族的,仙尊方才已经写进盟书了!”
玄真盟主擦了把额头冷汗,再不敢推诿塞责,只能咬牙改口,认下了第二道防线的三千剑修差事。
方才还互相推诿的各族,转眼间全都红着眼争起了头阵,生怕落后半步。
云潋面不改色地提笔录下章程,在不撕破任何一族脸面的情况下,将各族死死绑在同一辆战车上,重掌了议事主动权。
正当各族准备细谈章程时,青丘席位上一直漫不经心凑热闹的月映忽然支起下巴,笑吟吟地开了口:
“诸位争的都是灵矿,我青丘倒只惦记着那桩天衍镜的旧诺。”
东胜神州席位后方,一直低眉顺眼的昆仑长老听闻“天衍镜”三字,袖中指尖用力一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