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琛逼近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低沉危险的反问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小小紧绷的神经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发抖,后背渗出了冷汗。提出这个问题,几乎耗尽了她从“青羽”中汲取的所有勇气。但她没有退缩,强迫自己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尽管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可以工作。”她清晰地说道,“用我的薪水,一点点偿还。虽然……可能需要很久,但至少是……堂堂正正的方式。”
“堂堂正正?”傅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林小小,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薪水,是谁给你的?你站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住在这栋房子里,靠的是什么?”
他的话语像锋利的刀片,精准地剥开她试图建立的、脆弱的尊严外壳。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还在为几十万的医药费四处求告,你那个病重的母亲……”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她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恐怕早就……”
“别说了!”林小小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带着被触及最痛处的崩溃边缘。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更多的脆弱泄露出来。
傅琛看着她强忍泪水和屈辱的样子,心中那抹因为掌控而生的快意,却并未如预期般强烈。反而,一丝烦躁再次升起。他厌恶她这副试图挺直脊梁却又不堪一击的模样。
“工作偿还?”他嗤笑一声,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而不容置疑,“你以为傅氏是什么地方?慈善机构?还是你用来玩过家家的舞台?”
他伸手,并非触碰她,而是重重地按在她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你的‘偿还方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接受的义务。”
林小小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她早该知道的,向他祈求公平和尊严,无异于与虎谋皮。
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勇气火苗,在他无情的碾压下,似乎又要熄灭了。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再次吞噬时,傅琛却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她眼中希望破碎又因这转折而重新凝聚起紧张的过程,“既然你提到了‘工作偿还’,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林小小愕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城东那个旧改项目,知道吗?”傅琛收回按在电脑上的手,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算计,“项目部那边遇到点麻烦,拆迁谈判僵持不下。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协助项目部,让拆迁协议签署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我可以考虑,将你的‘债务’,转为无息借款。你可以继续在傅氏工作,用你的薪水,按协议分期偿还。”
这个条件,听起来像是一线生机!无息借款,分期偿还,这意味着她或许真的可以摆脱目前这种纯粹“抵押品”的屈辱身份,至少在法律和名义上,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林小小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昏头脑。她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连经验丰富的项目部都感到棘手的问题,她一个毫无背景和经验的实习生,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解决?
这更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考验。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戏弄和打压吗?让她在希望中挣扎,然后再次品尝失败的绝望?
看着她眼中迅速闪过的怀疑和挣扎,傅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怎么?不敢接?”他用了激将法。
林小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可能改变现状的途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必须抓住。
那份源自“青羽”的勇气,再次支撑着她。
她抬起头,直视着傅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接。”
傅琛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怀疑,却最终被孤注一掷的决然所覆盖的光芒,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只被他折断翅膀、囚于笼中的鸟,在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是会再次被现实击垮,还是会……爆发出让他意想不到的能量?
“很好。”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
林小小虚脱般地靠在书桌上,大口喘息着,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踏入了一个更为艰难的战场。
但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