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医院急诊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谢小鱼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青铜铃。
三天前,她在医院走廊捡到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头条照片里那个蜷缩在焦黑芭蕾舞裙中的身影,让她想起自己霉运缠身时缩在地铁角落啃冷包子的模样。
"谢医生!"护士长猛地推开门,"有个特重度烧伤患者转院过来了,家属指定要挂你的号!"
消毒水味混杂着皮肉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担架床上的女孩全身缠满渗血的纱布,像一只被火焰舔舐过的蝴蝶,唯有露出的半张脸还能看出原本的清秀轮廓——右眼睑下方有一颗淡褐色的泪痣。
"林小棠,18岁,芭蕾舞团排练厅火灾唯一幸存者。"主治医师递来病历本时压低声音,"三度烧伤面积95%,家属不肯放弃治疗,其实……"
谢小鱼的指尖突然刺痛。青铜铃在口袋里轻微震颤,她看见女孩脖颈纱布下隐约浮动的黑气,如同毒蛇吐信。
"你疯了?用祝由术治这种必死之人?"
张佟辰蹲在消防通道里啃煎饼果子,嘴角沾着辣酱,"《黄帝内经》里写过,医者不救天命已尽者,否则……"
"否则反噬自身,我知道。"
谢小鱼攥紧爷爷留下的羊皮卷,泛黄的"皮肉再生咒"旁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警告,"但她脖子里有梼魍的煞气,这不是普通火灾。"
虞慕的声音从头顶通风管传来:"煞气入骨三日,子时必成傀儡。"
他倒挂在铁架上,黑色衬衫下摆垂落,露出腰间一道未愈合的雷击伤,"你若想救,需取昆仑雪莲为引,辅以神血绘阵。"
"你哪来的神血?"谢小鱼抬头瞪他。
虞慕翻身落地,腕间腾空剑的银链叮当作响:"本君虽跌落神位,放点血还是够用的。"
无影灯将林小棠溃烂的皮肤照得如同融化的蜡像。
谢小鱼将晒干的雪莲花瓣贴在少女心口,青铜铃悬于手术台正上方,铃身刻着的颛顼图腾泛起微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她咬破指尖在少女额头画符,血液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化作金线,沿着烧伤的沟壑蜿蜒流淌。
监护仪的心跳曲线陡然飙升,林小棠突然睁眼,瞳孔里闪过猩红竖瞳。
"小心!"虞慕破窗而入,腾空剑斩断从少女伤口钻出的黑雾。
谢小鱼被气浪掀翻在地,看见虞慕反手割开掌心,带着金芒的血珠洒在青铜铃上。
铃音清越如凤鸣,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林小棠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溃烂的皮肤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第七天清晨,林小棠拆下最后一层纱布。
镜子里的少女肌肤如初雪,右眼下的泪痣成了点睛之笔,只是脖颈处多了一圈暗红色纹路——细看竟是无数首尾相衔的梼杌鳞片。
"谢医生是神仙吧?"
小护士们挤在病房外偷拍,"听说她用中药熏蒸配合针灸,连植皮手术都没做!"
谢小鱼却盯着自己掌心发愁。
治愈完成那夜,她发现左手浮现出树根状青紫脉络,此刻正悄悄爬上手腕。
虞慕突然出现,把冰镇柠檬茶贴在她脸上:"反噬而已,死不了。"
"你这算安慰人?"
"本君当年被梼杌捅穿神躯时……"
"停!你那些上古惨事我都能背了!"
庆功宴定在林小棠出院的周五。
虞慕被张佟辰硬套上西装,领带歪成麻花,坐在自助餐区认真研究巧克力喷泉:"凡人的灵力容器?"
"那是甜品!"谢小鱼正要给他示范,突然听见洗手间方向传来尖叫。
林小棠握着水果刀站在镜前,崭新的芭蕾舞裙溅满鲜血。
她的右脚背被自己划得血肉模糊,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谢医生,他们说这样最美……"
虞慕闪身挡在谢小鱼面前,徒手捏碎飞射而来的刀片。
张佟辰的雷符晚了一步,劈碎了整面镜子,纷飞的玻璃渣中,众人看见林小棠后颈的鳞片纹身正在蠕动,如同活物钻入脊髓。
"是傀儡咒。"
虞慕擦拭着腾空剑上的黑血,"梼魍信徒在治愈瞬间种下的。"
ICU病房蓝光幽幽,林小棠被束腹带固定在床上,嘴里不停呢喃《天鹅湖》的旋律。
谢小鱼掀开她病号服下摆,倒抽冷气——少女腰腹布满鳞片状凸起,仿佛有怪物在皮下游走。
"用这个。"虞慕突然递来半块玉璧,边缘残留着齿痕,"老童的遗物,能暂时封印邪气。"
谢小鱼愣住:"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去你家蹭饭时顺的。"他理直气壮,"放床头柜会影响风水。"
封印阵完成的瞬间,林小棠突然清醒,死死抓住谢小鱼的手:"他们在找女娲墓……钥匙是……"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无人机嗡鸣,一支淬毒袖箭穿透防弹玻璃。
虞慕抱着谢小鱼滚进消防栓死角,箭矢擦过他手臂,瞬间腐蚀出森森白骨。
"凡人躯体当真麻烦!"他咬牙扯断衬衫袖子,伤口处金血与黑雾纠缠嘶鸣。
张佟辰追到天台时,只看到烧焦的符纸残片拼成的嘲笑脸。
手机突然震动,微博弹窗跳出热门视频:#芭蕾天使林小棠自残真相#,画面里谢小鱼的治疗过程被恶意剪辑成巫术仪式。
"看这个。"
虞慕用带血的手指放大监控截图——林小棠发病前曾接过某位"教授"的名片,烫金小楷写着:陈启明,中医药大学特聘专家。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
谢小鱼摸到口袋里的硬物,是林小棠昏迷前塞给她的U盘,表面刻着雷泽地图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