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伸出了手，握了上去，很软，比他想象中软得多。
硅胶皮囊底下的机械骨骼和传感，驱动，被层层仿生组织包裹着，手指收拢时几乎没有机械感，像握住一只真的手。
手心是热的，三十七度上下，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贴着，轻一拉，她站了起来。
古装的下摆垂落，月白色的裙摆拂过铁皮箱边缘，轻盈得象一片云从匣子里飘出来，仙气十足。
她就象是睡久了，缺乏运动一般，一股脑栽到林枫的怀里，娇绵无力。
额头顶着林枫的下巴，微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出租屋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他的脸
“我站起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象是第一次学会站立的人类幼崽成就感，笑着看着林枫。
“林枫。”她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声音清淅了一些，沙哑退了大半，软糯的少女音里多了一点笃定。
她站直了，背靠着林枫，开始打量这间出租屋。
视线扫过折叠床、堆满代码打印稿的书桌，那口被擦得太干净反而显得不真实的锅，最后落在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上。
“我可以看看外面吗？”她问，声音很小，像怕打扰什么。
林枫点了点头，她始终要牵住林枫的手，向窗边走过去。
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她光着脚，在地板上踩出细碎的‘嗒，嗒’声。
然后伸手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荧光闪闪的晶斑。
在她的脸上汇成一个星座般，使她看起来更象天上掉下来的星辰，她眯了眯眼，然后睁大了眼睛，开始扫描这个世界。
窗外是宋城的天际线，飞行器拖着淡蓝色的光带在楼宇间穿梭，远处的南塔废墟还盖着防尘网。
更远的地方，那座六十八层的高楼GG屏正播放着某个AI厂商的全息GG，彩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静静地，安静地看了很久。
“好美。”她说道。
声音里有一种林枫无法定义的情绪，抗拒的偏爱，这纯洁和天真的模样，让哪个男人能淡定？
是好奇？是感慨？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林枫完全不知道，他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的侧脸被月光照着，皮肤上的绒毛都看得清，仿生，极细极软，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淡蓝色。
她转过头来看他，月光在她身后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轮廓线。
“林枫。”她说，歪着头，笑着问；“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琥珀色的眼睛，微翘的嘴角，裙摆被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掀起一角，展销会橱窗里的那个云栖X7，坐在藤椅上的侧影，从虚幻走进现实了。
林枫终于忍不住了，抱了上去，这个想法太多了，又好象太少了，完全把持不住自己的心。
这哪是心上人，这简直就是心肝宝贝。
“恩。”他一本正经地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朗。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桃花眼，鼻翼皱，露出上排四颗牙齿，持续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枫的怀里，露出一对红透了的耳朵。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她非常肯定地说道。
这就是智能ai生命体的魅力，永远只有乖巧和懂事，真诚和忠诚，以及绝对的服从和馈赠。
林枫想起了定制她的功能上限，购买这台云栖X7的时候，他选择了最高配置，机器人拥有仿生器官，包括完整的消化系统，可以模仿人类进食。
换句话说，她还可以陪自己吃饭。
“可以。”林枫说道。
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眼睛亮晶晶，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那我给你做。”她肯定说道；“我会做饭。”
林枫看着这张婴儿肥的脸，以及她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三十二万花得一点都不冤，含情脉脉地看着，一秒钟都不想离开她的眼睛，这张纯真无邪的脸庞。
窗外的飞行器还在穿梭，南塔废墟的防尘网在风里鼓动，城市在运转，AI在服务人类，法律在约束AI。
而他站在出租屋里，面前是一个刚唤醒的、会问他“可以一起吃饭吗”的仿生机器人。
始终看不够，摸不够，就象林枫在等待包裹之前，重温的那段视频，智能ai生命体创始人之一采访的时候说的那样；
“但那感受太真实，我当时就会觉得，没关系，她是代码也没关系。”
他口袋里那袋低糖巧克力豆还在，昨天在博物馆广场上，那个机器人警察塞给他的。
他摸了一颗出来，递给她，她则满心欢喜，像得到巨大赏赐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枫，给足了情绪价值。
两个人的气氛还在蕴酿，一言一语，一问一答，象一锅快要煮熟的饭，冒着香喷喷的烟火气。
窗外，宋城的夜色一寸一寸地吞噬了这座城市，林枫看着眼前这个刚诞生的、会说‘甜’的少女，或者说，一台会说‘甜’的机器人。
他想起玄武，想起那只复眼里未授权的代码，想起顾清宜在审判大厅里的追问。
他想起那些愤怒的弹幕，那些要求销毁AI的标语，那些在博物馆广场上涂写‘叛徒’的喷漆。
然后他看着她。
看着她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看着她用袖子擦了擦窗台上的灰，看着她朝自己笑，时刻在乎自己的感受…
这一刻什么所谓的智能ai生命体会征服人类，会觉醒意识，不可笑吗？
通通都不重要，谁不喜欢这样一个清纯，身材好，又有回应的‘女生？’
他暂时不去想那些问题了。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凌晨四点十七分，林枫被系统推送震醒的。
他的玻璃平板在床头柜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象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才看清那行小字：
“【云栖智能】尊敬的用户林枫，您的专属定制云栖X7淑女版已完成全部调试工序，现已下线。物流无人机，和机器人将于今日晚上九时零三分抵达您预留地址，请确保收货环境具备独立私人空间，并保持通信畅通。云栖时代，您的选择，定义未来。”
林枫盯着“已完成”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睡意像被一盆冰水浇透，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出租屋的天花板矮得压抑，他站在折叠床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地敲。
妈呀，来了来了，她终于要来了。
三十二万，他攒了整整二十三个月！
每个月工资到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转进那个加密文档夹映射的账户里。二十三个月，他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超过五十块的外卖，全是精打细算。
那台全息投影的购物车页面，他每天下班都要打开看一眼——橱窗里的云栖X7坐在藤椅上，侧脸被暖光笼罩，手指间夹着一页书，朝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他看了二十三个月。
而现在，她正在来的路上。
林枫把出租屋翻了个底朝天，三十平米的单间，塞满了各种杂物。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地板拖了一遍，把散落在桌上的代码打印稿整整齐齐码好，又冲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
他知道这只是个机器人，是来为自己服务的，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要仪式感十足。
晚上。
九点零三分，智能平板传来了剧烈的震动，窗外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架银白色的物流无人机正稳稳地降落在小区指定的接收平台上，腹部弹开，露出一个约一米八高的铁皮箱。
箱体是哑光银的，边角圆润，四角各有一个蓝色状态的指示灯，在缓慢呼吸。
箱体正面贴着一张祝福封条，烫金字体：
“尊贵的主人，欢迎开启您的智能时代未来，一个永远忠于您的理想伴侣。云栖时代”
与此同行的还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