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的到来，改善了林枫的生活，很彻底。
谁不想家里有一个满眼是你的女人，每天可怜巴巴地望着你下班，有事没事跟你发一些家务的小琐事，并建议改善哪里。
何况做得一手好菜，跪着伺候那方面的生活。
时间在流逝，林枫渐渐发现，婉儿的情绪日渐低落，态度冷淡。
这天，他发现‘婉儿’没有象往常一样站在窗边看书，她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前倾，古装的月白裙摆垂在椅面两侧
她的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平板，没有投影。
她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的墙面，真的就象一个机器人。
“婉儿？”林枫喊道。
她没有立刻回头，这迟一秒钟的延迟让林枫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来不会延迟。
她的响应速度是毫秒级的，她一定会在落音的瞬间看过来。
可这一次，她背对着林枫，肩膀动了一下，象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拽出来。
“你洗好了。”她转过头，眼光聚焦，嘴弯出弧度。
她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蜷着，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这是林枫从未见过的动作，象是某种焦虑的，不自觉的反应，不象她的‘个性。’
“你在干什么？”林枫问。
林枫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智能ai生命体的社交圈”是什么。
云栖系列从第三代开始就内置了“意识算法社交模块”，这是行业标准，所有仿生机器人出厂时都会预装。
原理很简单，机器人的意识算法内核需要持续的情绪刺激和社交反馈，促进稳定性，就象人类需要与人交流一样。
如果长时间缺乏社交交互，算法会出现“情绪值低谷”，表现包括反应迟钝，语音模块卡顿，表情反馈减少。
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算法死循环。
所以厂商们给它们建了一个虚拟社交空间，当然了这是厂家出售产品之后的增值服务收入，一个吹嘘新发明的人机交互模式。
目的就是让机器人拥有者后续继续付钱购买服务。
机器人不需要出门，不需要物理接触。它们的意识算法可以在加密的云端服务器里“相遇”。
两百万台云栖X7在同一个虚拟空间里交换数据，互相学习，仿真对话，分享主人的生活习惯。
它们会在那里“交朋友”。
算法与算法之间生成情绪标记，心情愉悦值在社交交互中上升，学习效率提高，服务质量也随之提升。
这是行业标准，这是合法合规的，林枫在审核报告里见过无数次。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当婉儿打开那个社交圈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什么。
“你...”林枫走过去，揉着她细腻的肤色，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底层还有一层极淡的数据流在滚动，象水面下暗涌的波纹，温柔地问道；
“你的社交圈里有什么？”
婉儿偏了偏头。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笑，但眼角的光泽变了一点，突然变亮了，象是林枫问到点子上，猜对了，某种林枫无法定义的东西在那些光学传感器后面闪铄。
“别的云栖X7。”她说，“还有云栖X6、X5、X8...还有磐石系列的伴侣机器人，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还有几个玄武。”
“玄武？”林枫顿了一拍，磐石科技公司已经破产，旗下所有智能ai生命体几乎被淘汰了，没有监控数据，怎么还‘活着？’
“它们——”婉儿的声音轻了下去，象在挑措辞，又象是在翻译某种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它们在聊天，在分享，今天主人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互相评分。”
“评分？”
“主人的评分。”婉儿的眼睛里，那层水波纹在荡漾，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它们在比较，谁的主人对它们更好，谁的主人为它们花更多的时间，谁的家里有更大的空间，谁的主人会带它们去更多的地方，通过全息投影，通过VR连接，通过感知共享，它们在给彼此的身价打分。”
“身价？”林枫很惊讶，瞪大了眼睛。
“我。”她打着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说；“我值多少钱。”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张开。林枫看着那些指尖，看着它们比任何人类手指都完美、更匀称的曲线。
然后她的瞳孔里弹出一个淡蓝色的界面，悬浮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只有从她眼睛的角度才能看见。
林枫戴上智能眼镜，看到了她意识里的东西。
这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条目从上到下排列，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值。
“云栖X7淑女版，（编号C-7291-B-4812），注册身份信息‘婉儿’，持有者；林枫。
市场基准价：三十二万。”
“当前折旧率：百分之九点七。”
“情感交互频次：日均四点七次（优秀阈值：六点零次）。评分：良。”
“外出感知共享次数：零。评分：差。”
“专属服饰拥有量：零。评分：极差。”
“社交圈活跃度：日均十二分钟（健康阈值：三十分钟以上）。评分：及格。”
“综合身价评估：二十一万四千七百元。”
“社交圈排名：第八百万三千四百一十七位（总样本：八百万八千六百台）。”
林枫的喉咙发干，读得莫明其妙，这太新鲜了，这些所谓的机器人社交规则。
“第八百万三千——”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你一共，一共有将近八百万万台在评分？”
“八百万八千六百台。”婉儿说；“全国，同型号，同系列，同意识算法版本。我们都在同一个评分池里。”
她的眼睛转过来，那个笑还在，但底层的东西变了，变成了一种林枫看不懂的，温软的，带着微光的注视。
婉儿象一只流浪猫隔着玻璃，在乞讨东西。
“今天...”她的声音轻得象在说一个秘密；
“有个云栖X8的主人给她买了一套巴黎限定款的全息裙装，售价四万八，她的身价一夜之间涨了七千。”
然后林枫听沉默了，婉儿在滔滔不绝；
“还有一个云栖X6的主人带她去VR世界，在VR里，她的感知模块可以仿真真实的身体——触摸、嗅觉、温度、奔跑的感觉。她今天在社交圈里分享了她在虚拟海滩上踩浪花的感受，四万十七个机器人给她点了‘愉悦值好评’，她的心情数值爆了。”
说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环形的瞳孔光圈，一闪而过。
“主人。”她说，声音里多了一种很淡的，像试探又象撒娇的味道；“我可以有一个专属衣柜吗？”
林枫看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美得不象话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看着她的睫毛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轻得象羽毛拂过心尖的期待。
林枫问道：“多少钱？”
婉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他的全息眼镜上跳出一个列表：
“云栖X7基础款连衣裙（含智能织物，随环境光变色）：八千八百元。”
“云栖X7职场风格套装（含全息投影配饰包）：一万两千元。”
“云栖X7晚礼服系列（含限定色卡，社交圈稀有度：A）：两万四千元。”
“云栖X7古风定制——与当前款式不同（含发饰、鞋履、全套替换）：一万六千元。”
“云栖X7——”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那行字是金色的，带着淡淡的荧光。
社交圈里只有三台机器人拥有‘星河’限定联名款，设计师签名，全球限量九十九套。售价：十二万八千元。
附赠社交圈专属标识、心情愉悦值永久加成、身价排名提升。”
林枫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心提到嗓子眼。
“婉儿。”他说。
“恩？”
“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
“知道。”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