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了个烟圈,有点怀疑。
  “就这?糊成这样能看出个屁?我看像宇宙打嗝的动静。”
  “队长!你不懂!”
  技术员急眼了,指着那堆烂信号。
  “这损毁程度,再晚点毛都不剩了!现在就是块碎得稀巴烂的古董瓷片,但只要能拼起来一点点,说不定就能看出它原来是个值钱的瓶子还是尿壶!”
  被“横财”和“额外收入”彻底洗脑的技术员,哪管三七二十一。
  他象打了鸡血,把所有能用的译码算法、滤波程序、信号重构工具,一股脑地全砸在了这堆破烂信号上。
  巡逻小队的飞船,愣是被他死乞白赖地按在了这片鸟不拉屎的星域,引擎都熄火了,活象个蹲在垃圾堆里翻宝贝的拾荒船。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飞船里就听技术员那边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伴随着他时不时抓狂的嘟囔。
  “不对…这他妈什么鬼编码…”
  “再来!换种方式切分…”
  “操!又失败了!”
  飞船电脑系统的风扇呼呼狂转,散热口喷出的热风都带着一股焦躁味儿。
  哈克刚开始还有点期待,叼着烟在旁边瞅了几次。
  可眼瞅着技术员眼里的光从兴奋变成焦躁,再到后来布满血丝,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屏幕上的信号却还是那副死样子,顶多从“一坨烂泥”变成了“勉强能看出是泥”的程度,屁用没有。
  哈克那点耐心彻底耗光了。
  他用力把烟头摁死在控制台那个积满烟灰的小坑里,火星四溅。
  “行了行了!祖宗!别他妈折腾了!”
  哈克的声音带着火气,一把拍在技术员椅背上,震得他差点跳起来。
  “在这破地方耗多少天了?屁都没解出来!再待下去,老子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收工!返航!回星港!”
  技术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一脸不甘心。
  “队长!再给我点时间!就一点!我感觉快摸到边儿了!”
  “快摸到边儿?”
  哈克嗤笑一声,指着屏幕上依旧乱糟糟的波形。
  “你这‘快’字儿说了八百遍了!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再待下去,燃料不要钱?补给不要钱?”
  “上头问起来,老子拿什么交代?”
  “说咱俩在这看星星盼发财呢?”
  他不由分说,直接对驾驶位下令。
  “激活引擎!设置坐标,回老窝星港!立刻!马上!”
  巡逻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船身轻微震动。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顽固的信号片段,又看看哈克那张写满没商量的脸,肩膀垮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知道,队长是真不耐烦了。
  “行…行吧…”
  技术员无比肉疼地保存下那堆被他折腾了无数遍的原始数据和所有分析进程,磨磨蹭蹭地停止了飞船主计算机上的解析程序。
  飞船开始缓缓调头,驶离这片冰冷的残骸区。
  哈克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儿,哼了一声,走过去一把揽住他脖子。
  “行了行了,瞅你这点出息!不就是点破烂信号吗?解不出来拉倒!”
  “走走走,回港,老子请你去深红喝一杯。”
  “听说那边新来了几个妞,水灵得很!乐呵乐呵去!”
  “比对着这破屏幕强一万倍!”
  技术员被哈克强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控制台,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嘟囔。
  “那信号…肯定有东西…”
  回到他们在这片星域的落脚点星港,空气里立刻弥漫起机油、劣质酒精和汗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这里鱼龙混杂,各种涂装的飞船挤在泊位里,信道里走着形形色色的各个文明的旅客、商人、走私贩子和星港工作人员,嘈杂得很。
  飞船一停稳,哈克就迫不及待地拽着技术员往外走。
  “走走走!憋死我了!先去卸货报备,然后直接去‘深红’!今晚不醉不归!”
  技术员蔫头耷脑地跟着办了手续,心思却完全不在酒和妞上。
  哈克看他心不在焉,踢了他一脚。
  “你小子!还惦记那破信号呢?有点出息行不行?”
  哈克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技术员肩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嘴里叼着的烟卷随着说话一翘一翘。
  “这玩意儿解不开拉倒!有那死磕的功夫,不如跟老子去‘深红’痛快喝一杯!乐呵乐呵!盯着个破屏幕能盯出花来?”
  技术员被拍得龇牙咧嘴,心里那点不甘像根刺,扎得他难受。
  他瞄了眼主控屏幕上那团依旧扭曲、顽固得象块顽石的信号波形,又看看哈克那张写满“再废话老子抽你”的脸,知道队长是真没耐心了,再磨叽下去搞不好真要挨揍。
  “行…行吧头儿。”
  技术员认命似的塌下肩膀,声音蔫蔫的。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动作麻利地把那堆耗费了无数心力、折腾得飞船计算机都快冒烟的原始信号数据、所有分析进程和没跑完的译码算法,一股脑儿打了个大包。
  趁着哈克转身去催其他人收拾的功夫,他悄无声息地把这个大“包袱”塞进了加密信道,传回了自己在星港的私人工作室。
  他工作室里那台服务器,虽然在性能上比飞船主脑差点,但胜在没人打扰,让它自个儿慢慢啃去吧,万一……万一有奇迹呢?总比彻底扔了强。
  “磨蹭啥呢?快点儿的!”
  哈克的大嗓门又响起来,透着不耐烦。
  “来了来了!”
  技术员应了一声,赶紧掐断了远程连接,把控制台界面恢复成正常巡航状态,小跑着跟上哈克。
  算了,先跟队长去发泄一把,这破信号的事儿,回头再说。
  星港内部一如既往地喧嚣。
  哈克熟门熟路地拽着技术员,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霓虹灯管闪铄得有点刺眼、墙壁上满是涂鸦的信道。
  “深红酒吧”那俗艳的招牌就在眼前,门口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穿着暴露的异族安保人员朝哈克点了点头,显然他是这里的熟客。
  厚重的隔音门一推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混着酒精、廉价香水和体液的浓烈气味儿,象一记闷拳狠狠砸在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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