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在飞行。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见识新事物的眩晕中时,一个同样穿着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缩在座椅上的新丁,没有任何寒喧。
  “听着,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是被应聘去挖矿的。”
  “在那之前,需要基础培训。”
  “包括太空环境生存常识、基础矿物识别、操作规章,以及……”
  他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撇了一下。
  “以及,你们需要学会开飞船。”
  乔斯老老实实听着那人的通告,心里还琢磨着,这下好了,得在地面上好好学一阵子,怎么也得几个月吧?
  像小时候在贫民窟的破学校那样,拿个本子记笔记,背那些矿石名字和飞船按钮。
  玛利亚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问。
  “哥,我们能上学了?”
  乔斯点点头,脸上挤出点笑,心想这机会金贵,自己得拼命学,万一学不好被踢回去,那可就全完了。
  飞船落地时轻飘飘的,连个颠簸都没有,乔斯扶着母亲走下舷梯,眼前是个灰扑扑的基地,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味儿,刺得他鼻子发痒。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过来,二话不说把他们全赶进一间屋子,扒拉衣服、喷药水、抽血,搞得跟牲口检疫似的。
  母亲吓得直哆嗦,乔斯只能硬着头皮安慰她。
  “没事,大夏人讲究卫生。”
  折腾完,他们被分到一栋方方正正的建筑里休息。
  带家属的,像乔斯一家,挤进个小单间。
  独行的倒楣蛋就一人一屋。
  乔斯和母亲、妹妹挤在分配到的那个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但白得晃眼,干净得不象话,空气里一点灰尘味儿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象是消毒水又不太一样的清新味道。
  墙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灯光柔和却明亮。
  一张简单的金属床,一个嵌在墙里的柜子,旁边还有个小门,里面是同样干净得吓人的洗漱间。
  “哥……这地方……”
  玛利亚声音小小的,带着敬畏,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摸着冰冷的墙壁,生怕给摸脏了。
  母亲则坐在床沿,佝偻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是乔斯从未见过的光亮。
  休息时间很短。
  很快,冰冷的广播声就在走廊里响了起来,要求所有应聘矿工的人员立刻前往指定局域集合,准备开始适应性培训。
  乔斯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想把连日来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赶走。
  学习!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记住教官说的每一个字,学会开飞船,学会在太空挖矿,绝不能出错!
  他看向母亲和妹妹,眼神坚定。
  “妈,玛利亚,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学习了。”
  “等我回来!”
  走廊里,和他一样被招募来的男男女女们聚集起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混合着紧张与巨大期盼的神情。
  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不断地整理着自己那身唯一还算体面的旧衣服,没人说话,但眼神交流间都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这可是通向大夏、通向未来的天梯!
  然而,当他们在几名穿着统一制服、面无表情的大夏工作人员引导下,穿过几道自动门,最终停在一个房间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教室。
  巨大的房间里,一片冰冷的银白色调。
  没有课桌,没有讲台,没有投影仪。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一排排整齐排列着的……金属棺材?
  每一个都象电影里见过的休眠舱,或者更可怕的,某种实验用的培养槽!
  光滑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透明的盖子下面,是柔软的内衬和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接口。
  一股寒意瞬间从乔斯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这是什么地方?”
  队伍里,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
  “不是学习吗?不是学开飞船吗?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另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女人尖声问道,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实验……他们是拿我们做实验!”
  有人崩溃地喊了出来,转身就想跑。
  就在人群骚动、恐惧即将失控的瞬间。
  “肃静!”
  一声冰冷的呵斥响起,不大,却象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乔斯这才注意到,在带路的几个工作人员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着深色制服、腰间别着某种紧凑型器械的警卫。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波动。
  其中一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器械上,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那微光象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试图反抗的念头。
  想跑?往哪跑?这里是大夏深处!
  乔斯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了“老鼠”报出的那个数字,想起了签下的那份卖身契般的协议,想起了母亲浑浊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想起了玛利亚摸着墙壁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把一切都押上了!
  现在退?死路一条!
  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跳!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的双腿,跟着前面那个面如死灰、被工作人员推搡着走向一个金属棺材的男人。
  带领他们来的那几个大夏工作人员,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乔斯分明看到其中一人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轻篾和……愉悦?
  就象在看一出看了很多遍,但依然觉得有趣的滑稽戏。
  每次带这些怀揣“淘金梦”的外国佬来这里,总会上演这么一出惊恐万状的戏码。
  看着他们从满怀希望到如坠冰窟,最终在现实面前认命地躺进去,这几乎成了枯燥工作里的一点小小调剂。
  乔斯躺进了那个冰冷的金属舱体。
  内衬意外的还算柔软,但他感觉不到丝毫舒适,只觉得象躺进了坟墓。
  透明的盖子缓缓降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