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顿了顿，补充道。
“姿态务必清淅，我们是来接触的，不是来打仗的。”
“其他观察舰继续执行原定扫描任务，重点收集该文明的社会活动信号、能源网络特征及工业规模数据。”
“同时……”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位代表的方向，声音更沉了些。
“提前执行‘净化协议’初步扫描流程，重点筛查其信息流底层逻辑与生物特征吻合度，排除智械伪装可能性。扫描数据单独加密归档。”
命令被迅速分解、传达。
舰桥内的气氛依旧紧绷，但已从最初的震惊转向了一种压抑的忙碌。
远处，那几艘如同触角般散开的观察舰开始调转方向，其中一艘脱离编队，朝着摇篮文明母星防御力量集结的局域缓缓驶去，舰体外部的信号灯有规律地明灭，传递着星盟中代表初次问候的光码。
后方的护航舰队随着指令开始微调位置，舰体悄然转向，将防御性更强的侧舷对准摇篮文明母星方向，能量护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亮度提升了一个等级，如同黑暗中缓缓睁开的警剔眼睛。
做完这一切，舰长并没有坐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主屏幕一角，那里正显示着刚刚被捕获、现已移送至分析舱的未知中继设备的外部扫描图象。
那东西安静地悬浮在隔离力场中，外壳简洁，没有任何标识。
他沉吟了几秒，再次开口，这次是对专项分析小组下达指令。
“集中资源，优先破解刚回收的未知设备。”
“我要知道它用的什么语言编码，通信协议的基础结构，哪怕只是几个字符、一段循环代码。”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并且做出了……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那么作为星盟的考察舰队，我们不能只被动观望。”
“展示和平姿态是必要的，星盟需要团结所有潜在的盟友……但也不能让这个摇篮文明产生误判，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他转向副官，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将三号传送的识别信号功率提升一档，添加星盟内核成员文明的简史与成就概要数据包，用最基础的数学语言和通用物理常量作为载体发送。”
“让他们听清楚我们是谁，也看明白我们来自何处。”
“明白，舰长。”
舰长的话音落下，指令便化作了舰桥内更密集的按键声与数据流的轻微嗡鸣。
主屏幕上，摇篮文明母星方向的能量读数依旧维持在高位，那些代表舰船移动的光点轨迹虽然不再急剧增加，但也没有散去，而是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凝固般的集结状态。
对方显然收到了信号，但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沉默，以及那片愈发显得棱角分明的防御阵型。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被拉长。
舰桥里没人说话，连操作员汇报参数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图卡的德拉克不知何时已挪到了舷窗边，厚重的身躯象一块嵌在窗口的岩石，望着远处那片星光点缀的黑暗，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意味不明的低哼。
莱诺奇的佐拉已经收起了刚才那点兴奋，他靠在控制台边缘，眉头微微蹙起，盯着不断刷新的信号接收界面。
那里依旧只有己方发出的问候码在循环，对面空空如也。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基拉赫，后者仍坐在原处，甚至端起了一杯不知何时送来的饮品，轻轻啜饮了一口，脸上那副温和的表情象是焊上去的，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们在评估。”
佐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手指又习惯性地去磨蹭防护服的袖口。
这不是他预想中第一次接触该有的样子，没有好奇的试探，没有小心翼翼的回应，只有冰冷的、充满戒备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心头发沉。
就在这时，专项分析小组的通信请求接了进来。
“舰长，关于回收设备的语言编码有初步发现。”
分析员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轻微沙哑。
“其内部存储模块的底层架构……使用了某种高度优化的二进位变体，逻辑简洁，但加密层非常独特，并非已知星盟内任何文明的通用范式。”
舰长精神一振。
“能破解出可读信息吗？哪怕几个词？”
“正在尝试剥离加密外壳……需要时间。”
分析员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我们在其信号转发内核的固件里，发现了一段重复写入的、未加密的定位校验码。”
“校验码的生成算法……与我们数据库里一种已归档的、约七个标准周期前在某边缘星域贸易站流出的老旧民用导航协议有部分相似性。”
“但经过大幅修改和强化，效率提升了至少三倍。”
民用协议？修改强化？
舰长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听起来不象是一个刚刚踏入深空的文明能独立完成的工作。
要么是他们获得了外部技术援助，比如那些海盗，要么……这个文明的工程技术能力，尤其是软件逆向与集成能力，被严重低估了。
“继续破解，重点查找任何可能与外部文明有关的标识或通信记录残留。”
他下令道。
“是。”
通信切断。
舰桥内又恢复了那种等待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恒定低响和平和信号灯那规律到几乎刻板的明灭。
窗外，遥远的摇篮文明母星依旧静静悬浮在它的轨道上，那片湛蓝被恒星的光芒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看上去安宁而美丽。
然而在它周围，看不见的轨道上，那些刚刚完成集结的防御力量，正如隐在草丛中的弓弩，引而不发。
三号观察舰已经抵达了预定的安全距离边缘，它象一颗静止的星辰，悬停在对方防御圈的外围。
持续发送的识别信号与数据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