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院心的黄土晒得滚烫，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铺了层被太阳焐热的细沙。老梧桐的叶子落了半地，风一吹就打着旋儿滚到门槛边，沾了些尘土，反倒像是撒了把碎金子。凌玥趴在铺着靛蓝粗布褥子的炕头，小胳膊撑着圆滚滚的身子，正跟自己的脖颈较劲儿——自打凌战归队，她就憋着股气练习抬头，灵泉水滋养过的筋骨格外硬朗，不过几日，脖子就比寻常婴儿稳当得多，连奶奶都说她“比别家娃娃早长了半个月的劲儿”。
“哎哟，咱玥玥这小模样，活像只刚出壳的小鹅，脖子伸得老长，是想看啥好东西哟？”奶奶端着竹簸箕从外面进来，刚晒好的玉米粒在簸箕里晃出“沙沙”的轻响，金黄的颗粒映着阳光，亮得晃眼。她把簸箕放在炕边的矮凳上，伸手轻轻捏了捏凌玥的脚后跟，“慢着点折腾，别闪了腰。你这小身板看着胖，骨头还嫩着呢。”
凌玥不理会奶奶的叮嘱，依旧使劲儿挺着脖颈，视线一点点往上抬。炕对面的土墙上贴着张卷了边的旧年画，画中胖娃娃抱着红鲤鱼，鱼鳞片上还泛着经年累月的油光，她早就看腻了。此刻满心就一个念头：再抬高点，就能望见窗户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说不定还能看到爷爷在树下编竹筐的身影。
“你这孩子，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性子，犟得像头小牛犊。”奶奶放下簸箕走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小肚子，掌心的老茧蹭过细嫩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暖意，“才三个多月就这么能折腾，长大了指定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有了奶奶的托扶，凌玥顿时轻松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脖颈猛地一挺，终于能稳稳地支起上半身。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老槐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槐角，风一吹就晃悠悠的；几只灰麻雀在枝头上蹦跶，啄着残留的槐米，叽叽喳喳的叫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一喜，小胳膊挥舞着，差点从炕头翻下去，吓得奶奶连忙把她搂进怀里。
“慢些慢些！奶奶的乖孙女，可别摔着了。”奶奶在她软乎乎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疼惜，“这么毛躁，将来准得闯祸。”
凌玥咯咯地笑，在奶奶怀里扭来扭去，小脑袋还蹭了蹭奶奶的衣襟。那衣襟上沾着阳光和玉米的香气，让她觉得格外安心。这些日子，她总趁着家人不注意，往水缸里滴几滴灵泉水。奶奶的老寒腰不酸了，以前阴雨天总念叨着“腰跟断了似的”，现在天天纳鞋底也不喊累；爷爷晨起的咳嗽也轻了，以前总咳得直不起腰，现在能一口气扛着锄头走到地里；连妈妈下地干活都比往常利索，傍晚回来还能给她缝件小衣裳。家人只当是身子骨硬朗了，没人往别处想，这让凌玥暗暗松了口气——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灵泉水的秘密若是泄露，指不定会惹来多少麻烦。
正闹着，院门口传来王大娘的大嗓门：“凌家婶子在家不？俺来借根顶针！家里那根不知被俺家那小崽子扔哪儿去了，缝个补丁都费劲。”
奶奶抱着凌玥迎出去：“在呢在呢，快进屋坐。顶针就在炕边的针线笸箩里，我给你拿。”
王大娘掀开门帘走进来，身上还沾着些灶灰，显然是刚从灶台边过来。她的目光一落在凌玥身上就挪不开了，眼睛顿时亮了：“哎哟喂！玥玥这是能抬头了？俺家那小子四个多月才勉强抬一会儿，还晃悠悠的跟喝醉了似的，你家这孩子可真硬朗！”
凌玥像是听懂了夸奖，在奶奶怀里挺了挺小胸脯，小手还抓着奶奶的衣襟晃了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王大娘被逗得直拍大腿：“这孩子真机灵，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将来指定有出息。凌家婶子，你可真是好福气。”
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大娘盯着凌玥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笑着说：“借你吉言，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说着转身去里屋拿顶针，特意把凌玥往怀里紧了紧。
王大娘趁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凌玥的脸蛋，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啧啧称赞：“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俺家那小子白多了。你家是不是给孩子吃啥好东西了？不仅长得白胖，还这么精神。前几天张婶说你们家有罐头，是不是真的？”
凌玥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爸爸带回来的罐头还是被人惦记上了。那罐头是军供品，在村里可是稀罕物，张婶那天没讨到好处，指不定在背后说了多少闲话。没等她多想，奶奶就拿着顶针出来了，语气淡淡的：“哪有啥罐头，张婶净瞎咋呼。她那天来串门，看见我给玥玥冲麦乳精，就以为是罐头了。这孩子就是肠胃好，能吃能睡罢了。”
王大娘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拿着顶针就匆匆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凌玥一眼。奶奶抱着凌玥回到炕边，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人闲得没事干，就爱打听别人家的闲事。罐头那东西，要是让她们知道了，指不定还得生出多少是非。”
凌玥靠在奶奶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像是在安慰。奶奶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脸上又露出了笑：“不过咱玥玥这么争气，让她们羡慕去也无妨。咱过咱的日子，不管别人怎么说。”
接下来的几日，凌玥练抬头练得更勤了，有时还会试着翻身。灵泉水滋养的身体发育得极快，骨骼和肌肉都比普通婴儿强健，不过一周，她不仅能稳稳抬头半炷香，还能从炕头滚到炕尾，甚至能在奶奶的帮扶下坐一小会儿。每次她做出新的动作，家人都又惊又喜，爷爷更是逢人就夸：“俺家玥玥就是聪明，比别家娃娃灵透多了。”
这天上午，秋阳暖融融的，没有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鸡在篱笆边刨食的“咯咯”声。奶奶把凌玥放进院子里的竹编摇篮里，那摇篮是爷爷亲手编的，竹条打磨得光滑圆润，铺着一层厚厚的棉垫，摇起来“咯吱咯吱”的，带着淡淡的竹香。奶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纳鞋底，银针在青布鞋底上穿梭，拉出细密的针脚，“嗤啦嗤啦”的声音和摇篮的晃动声，在院子里织成一片安逸的氛围。
凌玥躺在摇篮里，手脚不停地挥舞，一会儿抓抓悬在头顶的布穗子，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上飘着的白云，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调子，玩得不亦乐乎。她的神识悄悄探出去，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自然灵气——院子里的白菜、墙角的野草，甚至泥土里，都藏着一丝微弱的灵气，虽然杂质多，但积少成多，也能慢慢滋养空间。
“凌家婶子，忙着呢？”院门口传来几声招呼，是村里的李婶、张婶和刘奶奶，她们手里都挎着菜篮子，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奶奶抬头笑着回应：“是啊，趁着天好，纳几针鞋底。快进来坐。”
几人走进院子，目光立刻被摇篮里的凌玥吸引了。李婶扒着摇篮边，看着凌玥挥舞的小手，啧啧称奇：“哎哟，凌家婶子，你家玥玥这精神头可真足！俺家那丫头现在还软趴趴的，放在炕上就知道睡，连头都抬不稳呢。”
“可不是嘛，你看这小脖子挺得笔直，眼神亮得跟黑葡萄似的，真招人疼。”张婶也凑了过来，目光在凌玥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稀罕物，最后落在了凌玥手腕上的小红绳上——那是奶奶给她系的，说是能辟邪。
奶奶手里纳着鞋底，嘴上笑着回应：“这孩子就是精力旺盛，一天到晚不闲着。有时候半夜醒了，还得玩半个时辰才肯睡。”
正说着，凌玥突然撑起小胳膊，腰腹一使劲，竟一下子从摇篮里坐了起来！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双手撑在摇篮边缘，竟然稳稳地坐了两三秒才倒下去。这一下，可把围着的婶子们吓了一跳，李婶手里的菜篮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娘哎！这孩子还能坐了？”王大娘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惊得嗓门都变尖了，“俺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三个多月的娃娃能坐起来！这也太神了！”
“这可不得了，定是有福气的征兆！”旁边的刘奶奶突然开口，她是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