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梧桐树抖落了第一片金红的叶子，秋风卷着田埂上的干草香钻过窗棂，把炕头那幅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凌玥正攥着个新扎的拨浪鼓在炕上扑腾，红绳系着的小木球撞在鼓面上，“咚咚”的脆响混着奶奶纳鞋底的“嗤啦”声，在土坯房里织成一片暖融融的烟火气。
“慢着点晃，仔细累着咱玥玥的小嫩胳膊。”奶奶放下针线，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住她乱挥的手腕，指腹上磨出的茧子蹭过细嫩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暖意，“再熬三天，你爸爸就该回来了。”
“爸爸”两个字刚落，凌玥立刻停了动作，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转着，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门口。自打她落进这个家，爸爸凌战总像是一阵来去匆匆的风，大多时候只在黎明或黄昏留下个挺拔的背影，身上总带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硝烟气。奶奶说爸爸是“在部队扛枪”，要“守着大家伙的安稳”，凌玥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爸爸回来时，饭桌上准能多碗油汪汪的鸡蛋羹，爷爷闷着的烟袋锅也会多冒几缕欢喜的烟。
“等你爸回来，保准又给你带好东西。”奶奶重新拿起针线，银针在青布鞋底上飞快穿梭，拉出细密的针脚，“上次他捎回的那袋麦乳精，你妈宝贝得跟啥似的，全给你冲米糊了。”
凌玥眨了眨眼，神识悄然探进随身空间。灵泉依旧汩汩地吐着清冽的泉水，水面浮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白虎蜷在泉边，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主人！我闻着肉味了！”白虎突然在识海里蹦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是不是你爸要带好吃的回来？我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了！”
“就你鼻子灵。”凌玥在心里失笑，嘴上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爸爸每次“探亲”带来的东西，总能给这个素净的家添几分新鲜劲儿。
接下来的几日，奶奶每天清晨都要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手里攥着没纳完的鞋底，目光却总往村口那条土路上飘。爷爷也比往常勤快了许多，不仅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鸡圈都多垫了层新稻草，喂鸡时还会特意往村口望几眼。妈妈则把凌玥的小衣裳翻出来，洗得香喷喷的叠在炕头，嘴里念叨着：“等凌战回来，让他瞧瞧咱玥玥又长壮实了多少。”
这天拂晓，天刚泛出鱼肚白，凌玥就被院门口的动静惊醒了。她支棱着小脑袋往门口看，只见爸爸凌战披着一身晨露走进来，深蓝色的制服上还沾着些尘土，肩章在微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手里却拎着个鼓囊囊的军绿色布包，沉甸甸的，看着就装了不少东西。
“凌战回来啦！”奶奶最先迎上去，手里的扫帚都顾不上放，“路上可累坏了？快进屋歇歇，我给你倒碗热糖水。”
“妈，不累。”凌战笑了笑，把布包往桌上一放，目光瞬间就黏在了炕上的凌玥身上，眼神里的锐利瞬间化了，软得能掐出水来，“玥玥醒了？瞧这小模样，又胖了一圈。”
凌玥看着他走近，心里又紧张又欢喜，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拨浪鼓。凌战在炕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点清晨的凉意，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蛋：“比上次回来沉实多了，看来在家没少跟奶奶撒娇。”
“那是，咱玥玥最能吃了，一顿能喝小半碗米糊。”奶奶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走进来，放在凌战面前，“快喝点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烙几张糖饼。”
凌战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他打开桌上的布包，先是拿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粗布：“妈，这是部队发的布票换的，您和爸各做件新棉袄，今年冬天就不冷了。”
“哎哟，你这孩子，净乱花钱！”奶奶嘴上嗔怪，手却忍不住摸了摸布料，粗布厚实细密，是上好的料子，“我们这旧棉袄还能穿，你留着自己用。”
“您就拿着吧，我在部队有统一的衣裳。”凌战笑着把布递过去，又从包里摸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橙黄色的粉末，“这是麦乳精，给玥玥冲米糊喝，补营养。”
妈妈走过来接过麦乳精，眉眼弯成了月牙：“上次的还剩小半瓶呢，你又带回来这么多。”
“孩子长身体，多喝点好。”凌战说着，从布包最底下掏出个圆滚滚的铁盒子，上面印着些陌生的图案和弯弯曲曲的字，“这个是肉罐头，部队发的福利，给玥玥当辅食正合适。”
“罐头？”奶奶和妈妈都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惊讶。这年头，罐头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偶尔摆出来，也得凭特殊票证才能买，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着。
凌战点点头，找了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开罐头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淡淡的卤香，馋得凌玥直咽口水，连空间里的白虎都炸毛了：“主人！是炖肉！真的是炖肉！快给我留一口！”
“别闹，这是给我补身体的。”凌玥在心里回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罐头里的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油花浮在上面，颤巍巍的，看着就好吃。
凌战用勺子舀了一小块瘦肉，放在瓷碗里细细压成泥，又兑了点温开水搅和匀，才慢慢递到凌玥嘴边。肉泥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裹着淡淡的咸味，比平时喝的小米粥和鸡蛋羹鲜多了。凌玥张着小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不一会儿就把小半碗肉泥吃了个精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凌战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扬得老高，“罐子里还有不少，不够再给你舀。”
奶奶坐在一旁，看着孙女吃得香甜，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还是你有本事，能弄到这么金贵的东西。村里那些婶子们，怕是这辈子都没尝过罐头啥滋味。”
“这是部队给家属的补贴，不是我特意弄的。”凌战解释了一句，又给凌玥舀了一勺肉泥，“妈，爸，你们也尝尝，别都给孩子留着。”
“我们就不用了，你爸和我吃点粗粮就行。”奶奶摆了摆手，把碗往凌玥那边推了推，“玥玥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
爷爷也跟着点头：“对，给孩子吃，我们啥苦没吃过，不缺这一口。”
凌战知道家人的脾气，不再坚持，把罐头盖好放进柜子里：“那我明天去镇上割点肉，给您和爸包顿饺子。”
接下来的几天，凌战彻底卸下了部队的严肃，成了家里最勤快的劳力。清晨天不亮就跟着爷爷去地里除草，粗布衫被汗水浸湿了又晒干，后背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上午帮奶奶劈柴、喂鸡，手里的斧头抡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就劈好了一堆木柴；下午则抱着凌玥在院子里散步，给她讲部队里的趣事——讲炊事班老张烙的饼有多香，讲战友小李爬树摘果子摔了个屁股墩，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听得凌玥眼睛发亮，小手动不动就去抓他的衣角。
妈妈则每天变着花样做吃食，早上是小米粥配油煎荷包蛋，中午是玉米饼子就着炒青菜，晚上还会蒸几个白面馒头——这些都是家里舍不得吃的细粮，只有凌战回来时才舍得拿出来。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凌战抱着凌玥在院子里晒暖，忽然看见邻居王大爷扛着锄头从门口路过。王大爷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闷头种地，很少串门，看见凌战，他停下脚步，黝黑的脸上挤出个憨厚的笑：“凌战回来啦？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王大爷，刚从地里回来？”凌战笑着迎上去，把凌玥往他面前凑了凑，“您看，我家闺女又长了不少。”
王大爷连忙摆手，生怕身上的泥土弄脏了孩子：“不了不了，我身上埋汰。”他盯着凌玥看了一会儿，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带了罐头回来？俺活了五十多了，还没见过罐头长啥样，能不能让俺开开眼？”
凌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有啥，您跟我进屋看。”
他抱着凌玥领着王大爷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罐头递过去。王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