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训斥,疾言厉色。
  直接将胤禛的行为拔高到了“罔顾人伦”、“轻视皇嗣”的高度。
  朝臣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胤禛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儿臣……儿臣知罪!是儿臣一时疏忽,未能兼顾……”
  “疏忽?” 康熙冷哼一声。
  “朕看你是被妇人迷了心窍!分不清轻重缓急!
  若非老八及时援手,朕今日恐怕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指皇孙)了!
  你还有脸在这里指责侧福晋‘悍妒妄为’?她若不‘妄为’,你儿子早就没了!”
  胤禛伏地,不敢再言。
  康熙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目光转向胤禩时稍缓:
  “老八此事,做得尚可。虽涉兄弟家事,但能顾念侄儿性命,未因私怨而袖手,还算有些担当。”
  “儿臣不敢当皇阿玛夸奖,只是不忍见皇孙罹难。” 胤禩躬身,姿态恭谨。
  康熙沉吟片刻,下了决断:
  “弘晖既在八贝勒府中病情稍稳,便暂且留在那里养病。
  八阿哥,着太医好生照料,一应用度,从内务府支取,务必要保皇长孙平安。
  待弘晖病情完全稳定,太医确认可移动之后,再行回府。”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和惩罚!
  允许弘晖留在死对头府中养病,等于公告天下。
  皇帝认为四贝勒府不再是一个安全的、适合皇长孙养病的地方!
  更是对胤禛治家无能的极大否定。
  “至于你,胤禛,”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再无平日的器重,只有深深的失望。
  “治家不严,偏听偏信,险致皇孙夭折。
  罚你俸禄一年,闭门思过半月,好好想想何为为父之责,为夫之衡!柔则……”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即日起,迁出正院,既然这个嫡母做不好,就不要做了。禁足于偏院,非诏不得出!其用度份例,减半!
  嫡母不知本分,引得家宅不宁,皇子失德,朕看她是福薄担不起!”
  “儿臣……领旨谢恩。”
  胤禛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退朝!”
  康熙拂袖而去。
  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大臣。
  以及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的胤禛。
  还有垂眸而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快意的胤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京城。
  四贝勒灭子(虽未真死,但几乎)。
  侧福晋夜闯八爷府求救。
  皇上震怒罚俸禁足、将皇长孙留在八爷府养病……
  每一桩,都足以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劲爆的谈资。
  四贝勒府,尤其是正院,此刻怕已是冰窟地狱。
  而八贝勒府的僻静厢房内。
  陈甜甜轻轻抚摸着弘晖依旧滚烫却平稳了许多的额头。
  听着剪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解气汇报来的朝堂消息。
  第一步,成了。
  弘晖“活”着,以最孱弱、最需要怜惜的姿态。
  胤禛名声扫地,帝心已失。
  柔则被夺位禁足,风光不再。
  而她和弘晖,暂时远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低下头,在昏睡的弘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幽幽呢喃:
  “晖儿,你听,你皇玛法为你做主了呢……”
  “别急,好好‘养病’。”
  “额娘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等你‘病’好了,咱们再慢慢回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