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成追了几步才拽住裴夙的衣袖，指尖触到布料下紧绷的肩线，不由得放轻了力道：“你方才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裴夙脚步一顿，侧脸绷得像块冷玉。晨光透过树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喉间滚出低低的一声：“没有。”可那语气里的滞涩，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萧道成却听出了端倪，挠挠头笑道：“也是，谢临再好，哪有裴师兄你靠谱？”他说着从行囊里摸出颗栗子塞过去，“喏，最后一颗了，路上吃。”
糖霜在掌心黏糊糊的，裴夙捏着那颗圆滚滚的栗子，忽然想起方才萧道成说“喜欢谢临”时眼里的光。系统面板的好感度不知何时跳到了-4750，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两人并肩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百草谷的轮廓已在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谷口立着两尊青玉狮，狮口吞吐着淡青色的灵力，将过往修士的气息一一甄别。守谷的弟子见是凌云宗服饰，抬手放行：“两位可是凌云宗弟子？签到处往左转，领了号牌便可入内。”
萧道成刚要应声，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谢临提着个机关鸢从雾里钻出来，月白长衫沾了些草屑，看见他们眼睛一亮：“道成！我就知道能赶上！”他手里的机关鸢翅膀还在扑棱，竟是用竹篾和蛛丝编的，翅膀上蒙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给你带的，百草谷雾大，这鸢子能识路，丢不了。”
萧道成接过机关鸢，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骨，心里暖烘烘的：“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谢临拍他肩膀，余光瞥见裴夙手里的栗子壳，忽然笑出声，“你们路上还吃这个？我房里有蜜饯，回头给你送点。”
裴夙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大比在即，还是多准备赛事为好。”
谢临脸上的笑淡了些，却也不恼，反而凑近萧道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萧道成刚要说话，却见远处飞来一道流光，落在签到处前化作玄彻的身影。他正与几个万机阁弟子说话，目光扫过来时，在萧道成脸上顿了顿，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走吧，去领号牌。”裴夙忽然攥住萧道成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道成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望时，谢临正冲他挥手，附身在裴夙剑中的玄彻的看到此情景抽了抽嘴角。
裴夙带着萧道成穿过熙攘的人群，向凌云宗的登记点走去。沿途不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落在萧道成身上时，那目光中的探究、惋惜、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如同实质的针芒。萧道成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努力忽略那些视线，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清楚的知道这修真界以实力为尊的冰冷法则。
萧道成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个号牌——丙字七号。
而一旁的裴夙是丙号一号。
在领取了代表凌云宗弟子的玉牌后，还需要去临时居住的住处，为了防止门派之间引起矛盾或者其他问题，所以住处都是同门派住在一处。
裴夙便对萧道成道：“师兄先随我去住处安顿。此地人多眼杂，切勿单独行动。”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山道上那片刻的紧绷只是萧道成的错觉，但萧道成却能感觉到那温和下潜藏的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好。”萧道成点头应下，心头却莫名有些发沉。裴夙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照顾”。
他们的小木屋位于谷地边缘一片相对清幽的松林旁。刚放下行囊，门口就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萧兄！”谢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袍，衬得人更加精神，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一股诱人的糕点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喏，万机阁特制的‘千机糕’，灵气十足，味道一绝，我特意给你带的！裴道友也尝尝？”他看向裴夙，笑容依旧，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裴夙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松枝上，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上前。
萧道成接过糕点，道了声谢，看着谢临那副自来熟的模样，之前心头的烦闷倒是消散了几分：“你动作倒快。”
“那是自然，说了要罩着你嘛！”谢临拍拍胸脯，目光在裴夙淡漠的背影和萧道成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萧兄，我刚才去演武场那边转了一圈，布设得可真气派！我还发现了个有趣的地方，离这不远，有一片老药田，虽然荒废了，但地脉灵气很足，特别适合……嗯，像你这样需要‘静心’修炼的。要不要去看看？比闷在这小屋里强多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也察觉到了裴夙带来的无形压力。萧道成心中一动。沈玄清教他的“以气代灵”之法，正需要心静神凝，感应天地气息流转。这百草谷灵气充沛，若有合适的地方，确实是个绝佳的练习场所。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夙。裴夙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并无阻拦的意思，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深潭无波。
“去吧，熟悉下环境也好。”裴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别去人迹罕至之处，注意安全。”
“好，我很快回来。”萧道成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裴夙的态度有些过于平静了。他朝谢临点点头：“有劳谢兄带路。”
看着萧道成随谢临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裴夙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他缓缓踱步到桌边，目光落在谢临带来的那包还散发着热气的“千机糕”上。指尖轻轻拂过油纸，感受着那点暖意，识海中玄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看到了吗？他的心思多容易就被勾走。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小子，几块糕点，几句好话，就能让他放下戒备，欣然相随。你在他心里，或许也不过如此。”
裴夙的眼神骤然冰冷，他猛地拂袖，那包精致的糕点无声地滑落到地上，滚落几颗。
“闭嘴。”他低斥一声，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意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他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刺向萧道成和谢临消失的方向，那片松林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浓重而沉默的阴影。
山谷深处，风过林梢，带来远处演武场隐约的呼喝与金铁交鸣之声。宗门大比的序幕尚未正式拉开，无形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萧道成浑然不觉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只觉谢临带他穿行的这条小径果然清幽，空气中草木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让他因裴夙态度而有些郁结的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就是前面了！”谢临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半荒废的药田呈现在眼前，断壁残垣间，生命力顽强的灵草野花肆意生长，散发出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独特清香。更奇妙的是，此地的灵气仿佛被某种残留的古老阵法约束过，虽不狂暴，却异常精纯凝练，丝丝缕缕，如同实质的溪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好地方！”萧道成由衷赞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丹田深处那早已枯竭的金丹位置，似乎都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立刻盘膝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闭上双眼，按照沈玄清所授之法，尝试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呼吸，去感应、捕捉、引导身周这些精纯的“气”。
谢临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乾坤袋里摸出几个精巧的木质小构件把玩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入定中的萧道成，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纯粹的兴趣。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萧道成起初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气的存在，如同隔着毛玻璃看风景。但随着心神沉静，那感觉渐渐清晰起来。他不再试图“看见”或“抓住”，而是想象自己就是这山谷的一部分，呼吸与风的流动同步，心跳与地脉的脉动共鸣。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丝清凉的、柔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溪水，随着他的意念尝试，开始缓缓地、生涩地缠绕上他的指尖，顺着手臂的经脉向体内流淌。
这感觉玄妙无比，虽然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