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压下红色按钮的瞬间,江辞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扑向林夏。那一刹那,他看见她正坐在墙角,手里握着钥匙扣,铜壳边缘泛着冷光。她的脸朝着自己,眼神没乱,也没有尖叫,只是在倒计时启动的蜂鸣响起时,轻轻把U盘从衣领里抽了出来。
炸弹控制面板上的数字跳动:00:00:05。
江辞落地的同时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左臂横扫过去,护腕紧贴面板表面。金属与电路接触的一瞬,一股电流顺着骨骼窜上小臂,他咬住后槽牙没松手。护腕内部发出低沉震动,红光由闪烁转为持续亮起——电磁脉冲已激活。
倒计时停在00:00:01。
陈默僵在原地,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不可能……信号屏蔽器明明切断了外部干扰……”
“你忘了。”江辞缓缓抬头,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不是接收指令的,是主动发射的。”
他没动,仍半跪在地上,背脊挡着林夏。护腕外层已经开始冒烟,一股焦味散出来,左手手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他知道这玩意撑不了多久,电磁反冲对神经有影响,但现在不是退的时候。
林夏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膝盖蹭着地面挪出来一点。她没说话,只是用肩膀顶了下江辞的腰侧,示意他让开一点角度。然后她抬手,将钥匙扣底部拧开,铜壳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接口线,精准插进炸弹侧面的数据端口。
屏幕上跳出提示框:【外部程序接入】。
“破解程序加载中。”她低声说。
陈默猛地回神,弯腰去捡脚边的遥控器。江辞一记侧踢,鞋尖撞上他手腕,遥控器飞出去撞在墙上。他顺势往前压一步,右手按住对方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骨肉里。
“别动。”
陈默冷笑:“你现在拦得住我,拦得住已经传出去的视频吗?那段‘认罪’画面已经在三个平台排队发布,定时推送,删不掉的。”
“我不需要删。”江辞盯着他,“我要的是你现在闭嘴。”
林夏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系统确认音。她抬起头,“断爆协议生效了,主电源锁定,无法远程重启。”
江辞没松劲,但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临这时终于挣开了椅子一侧的绳索,用肩膀猛撞地面,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他喉咙里的胶带还没撕,只能用力眨眼,朝门口方向猛点头。
江辞偏头看了眼。
门确实还锁着,但从外面传来几声敲击,节奏很稳——三短两长,是周砚常用的联络暗号。他们的人快到了,但不能等。
他低头看向陈默,“你设这个局,就是为了逼我当众认输?”
“不止。”陈默喘着气,额头渗出汗,“我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所谓的坚持、信念、爱情,全都不如一个数据模型来得真实。只要条件足够,谁都能被复制,被替代。”
“那你犯了个错。”江辞慢慢直起身,把他拽起来按在墙上,“你拿她当筹码。”
林夏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枚弹出U盘的钥匙,指尖被高温烫得发红。她走到炸弹前蹲下,拔掉接口线,又顺手拆了电源模块的固定卡扣。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快破解吗?”她抬头看着陈默,“因为你用的是旧版加密协议,2019年银河第一代训练系统的底层框架。而我,从高一起就在抄江辞的比赛录像,每一帧操作都记下来分析。你认为电竞是数据堆叠,可你忘了,人会在重复中产生惯性,也会在惯性里留下破绽。”
她说完站起身,把U盘重新塞回钥匙扣,合上铜壳。
江辞这时才松开陈默,转身走向她。两人视线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但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下她耳后的发丝。
“没事了。”
林夏点点头,呼吸还是有点不稳,但站得很直。
苏临挣扎着靠墙坐好,嘴里呜呜作响。江辞走过去撕下他嘴上的胶带,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沒粗暴到伤人。
“你还活着。”苏临咳了一声,声音沙哑,“我还以为……你会恨我到不想救。”
“我没空恨你。”江辞扯下他另一只手上的绳子,“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会被他抓来?”
“赌场的人找上门,说我欠的钱该清了。”苏临苦笑,“我说早还完了,他们不信。后来陈默出现,说能帮我摆平,条件是配合拍一段视频。我没想那么多,只想脱身……结果就被带到这儿。”
林夏皱眉:“你是说,那段‘江辞认罪’的画面,是你在现场拍的?”
“不是我。”苏临摇头,“是个替身。长得像,动作也练过,但细节不对。比如他打野时不习惯舔嘴唇,那个假货一直做这个小动作。”
江辞眼神一沉。
难怪刚才护腕警报触发得那么急——生命体征异常叠加高危环境判定,系统自动升级响应等级。他低头看了眼还在冒烟的护腕,外壳裂了一道缝,内层芯片估计烧了。
但这不重要了。
他转头看向林夏,“你什么时候发现钥匙扣能接驳炸弹系统的?”
“不是发现。”她握紧钥匙扣,指腹摩挲着铜壳边缘,“是你送我的那天晚上,我在曲谱夹层里找到一张微型电路图,写着‘紧急情况可用’。我以为是玩笑,后来偷偷研究过几次,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江辞愣了一下。
那是七年前的事。他记得那天雨很大,他在网吧后巷等她下班,把装着曲谱的信封塞进她书包时,什么都没说。原来她一直留着,甚至把它变成了武器。
陈默靠着墙坐着,忽然笑了声,“你们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把情感编成程序,一个把守护做成硬件。”
江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你还有没有备份?除了网上那些定时发布的视频,有没有原始文件?”
“有。”陈默仰头看他,“但我不会告诉你在哪。”
林夏慢慢走近,站在江辞身边。她没看陈默,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钥匙扣。
“你说你花了七年建立数据模型。”她语气平静,“那你应该很清楚,在所有变量中,最不可控的是人心。江辞从来不会在压力下低头,而我,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她说完,把钥匙扣递到江辞手里。
他接过,指尖触到一丝余温。然后他当着陈默的面,将U盘重新插入护腕残损的接口。
一阵短促的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倒计时依旧停在00:00:01。
江辞盯着那串数字,低声说:“你设计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早就不是你数据库里的两个样本了?”
陈默没回答。
门外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密集。
林夏走到苏临旁边,扶着他肩膀让他靠稳。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江辞站着没动,护腕残片在他掌心发烫。
突然,控制面板发出一声异响。
原本静止的倒计时,开始逆向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