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以冉是掐着小奶团平时自然醒的时间过来的,进门刚好看到两个孩子面对面侧躺着,大眼瞪小眼。
  这样的一幕,倒是稀奇。
  她的手里面端着要给他们身上换的药,还没走到床边,小奶团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结果刚一起身,后背的淤伤就受到了牵扯,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顺势掉了下来。
  “嘶……妈妈……我后背好疼……”
  云以冉心疼极了。
  能不疼吗?
  小奶团身上大部分的伤都集中在后背,其中肩胛骨和肋骨处尤为严重。所幸,殴打她的人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拳头的力道有限。
  而更让云以冉庆幸的是,小奶团在遭到殴打的时候是匍匐在地上的。
  她才刚从脾破裂的手术中恢复过来,如果对方殴打的是她的肚子,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只要一想到这个极有可能产生的最坏结果,云以冉就没有办法原谅那些人。
  “来,你乖乖趴好,妈妈给你涂药。”
  药膏是云以冉自制的,有活血化瘀、止痛消肿的功效。
  小奶团听着云以冉的话,乖乖趴在了床上。
  小脸转向明安朗的方向,眼睛里面还挂着眼泪水。
  明安朗看着小奶团,想到昨天上药包扎的时候,自己和宁宁都疼得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以为今天上药还是会很疼,只能默默的看着小奶团,为她加油打气。
  云以冉掀开小奶团的小睡衣,露出满是青紫淤痕的后背。
  即便是看过几次了,再看到时,云以冉仍旧会心脏揪痛。
  “宁宁你乖,妈妈开始涂药了哦。”云以冉轻哄着。
  “好。”小奶团的声音弱弱的,显然她也还记得昨天的感觉。
  从鼻子闻到药味开始,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妈妈的手揉揉的,很轻很轻的在涂抹药膏。药膏接触到身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于是,明安朗就看到小奶团原本紧皱在一起的小脸逐渐舒展开,甚至流露出了享受的小表情。
  所以是不疼吗?
  明安朗有些疑惑,目光悄悄上移,看向云以冉。
  看到云以冉脸上温柔的表情,以及眼中只有小奶团的样子,他怔住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感,从他的心间涌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闷闷的,痛痛的。感觉自己的喉咙上,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涩涩的,胀胀的。
  鼻子酸酸的,眼睛辣辣的。
  总之,就是很难受,很想哭。
  在他已经模糊掉的三岁以前的记忆中,妈妈也曾经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过。
  他真的好想喊一声妈妈,希望妈妈可以看看自己。
  可是几次张嘴,都因为喉咙的难受,而卡住。
  最后他只能默不作声的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让自己不去看。
  只要看不见,他就不难过了。
  云以冉为小奶团涂完了药膏,将她的小睡衣放下来,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好了。”
  担心做大动作会让这小家伙的后背受到拉扯,云以冉抱着她坐起来。
  小奶团稍稍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妈妈,今天抹药药不疼,还很舒服呢!”
  昨天由于是两个孩子刚受伤,所以在第一次涂药的时候,云以冉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目的是为了将药更好的揉进皮肤里,达到活血化瘀、止痛消肿的作用。
  但之后的巩固涂抹,就不需要那么大的力气了。
  所以,两个孩子之所以会感觉很疼,并不是这个药膏导致的,而是云以冉的手法导致的。
  “以后抹药药也不会疼了。”
  “好耶!”小奶团觉得自己抹完药药了,接下来就应该是明同学了。
  她转头去看明安朗,就发现对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被子里。
  明同学肯定是害怕妈妈抹药,所以躲起来了。
  于是小奶团伸手去扯被子,“明同学,不疼的,抹药药不疼的。”
  明安朗却是不为所动,任凭小奶团如何扯被子,就是不肯出来。
  “妈妈……”小奶团眼神茫然的看向云以冉,她不明白明同学这是怎么了。
  她都说抹药药不疼了。
  云以冉绕过床尾,来到了床的另外一侧,伸手隔着被子,轻拍了一下明安朗,“该你涂药了。”
  被子里的小身体明显轻颤了一下,却仍旧蒙头不出。
  “怎么了?怕疼吗?我可以轻一些。”云以冉继续说道。
  这一次,抓着被子的两只小手动了动,被子里的人还是不冒头。
  “明安朗。”云以冉沉声喊出了这三个字,仿佛下一秒,就会紧跟着说出那句经典的。
  给你三个数!
  被子里,明安朗的身体猛然一震,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一般,不受控制的缓缓探出头来。
  “呀!妈妈!明同学哭了。”小奶团吃惊的看着满脸泪痕的明安朗。
  难道明同学躲在被子里是在哭吗?
  因为怕抹药药疼吗?
  于是,小家伙再次说道,“放心吧,明同学,抹药药不疼的。”
  明安朗哽咽着点头,他才不是怕抹药疼呢,他是怕……
  是怕……
  怕妈妈只给宁宁抹药,不给自己抹药。
  云以冉以为真的是自己昨天抹药太用力,给明安朗吓出阴影了,一声叹息,“我知道了,我会再轻一些的。”
  明安朗没说话,只是乖乖的转身趴在床上,更是十分主动的自己将衣服撩起来,等待着云以冉为自己涂药。
  云以冉眉梢微挑,怎么看这孩子也不像害怕涂药的样子。
  她没有多想,两指蘸取药膏,轻轻推揉在明安朗的后背上。
  明安朗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个激灵,之后他便学着小奶团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宁宁说的没错,真的一点都不疼。
  妈妈的手软软的,柔柔的,好舒服。
  妈妈在给他抹药,好舒服。
  小奶团看着明安朗闭眼睛享受的模样,抿嘴笑笑。
  她都说抹药药不疼了,这回明同学该相信了吧。
  “好了。”
  摸完了药,云以冉同样将明安朗也抱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
  两个孩子,一高一矮,并排坐在那里。
  接着,云以冉叫来两名女佣,帮助两小只进行了简单的洗漱。
  “妈妈,钟姨姨呢?”小奶团有些茫然的看着身边这个正在为自己擦脸的陌生姨姨。
  “钟姨姨辞职回家了。”云以冉并没有跟小奶团说太多。
  事实上,昨天宴会结束之后,老管家就直接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开除了小钟。
  小钟也清楚,是她的不作为,才导致了这场本可以避免的恶事。
  如果她当时听话,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奶团,古美宝和阳阳就根本不会有机会得逞。
  对于被开除这个决定,小钟没有丝毫怨言,甚至是连夜收拾行李就离开了,生怕遭到报复。
  小奶团本就对这个钟姨姨没什么感觉,所以听到她辞职了,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凌山姐姐来了,以后凌山姐姐能陪她玩。
  “好了,你们乖乖坐在这里,我去洗手,然后拿早饭过来给你们吃。”
  说完,云以冉便先暂时离开了。
  房间里暂时又只剩下了两小只,大眼瞪小眼。
  “明同学……”小奶团的表情有些扭捏,憋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昨天谢谢你能回来救我。”
  明安朗没想到会听到小奶团的感谢,他低下头,内心惭愧。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那个时刻,他曾经想让宁宁消失的。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可现在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不要谢谢,是我要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小奶团不理解。
  “谢谢你也救了我。”明安朗忘不掉,小奶团拖着一身的伤,还死死抱住阳阳,不让阳阳伤害他时候的样子。
  一想到那个样子的小奶团,明安朗就感很内疚。
  这也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小奶团嘿嘿笑了笑,有些憨,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好奇问道。
  “明同学,你昨晚留在这里,那凶叔叔呢?”
  难道,凶叔叔也留在这里了?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