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县林水镇樟村。
  在房子的入口斜坡处,杂物间的前边,有个小型的花鼓戏舞台。
  往里,两层的黄色琉璃瓦楼房前,水泥坪里支着大红色的帐篷。
  帐篷下边比较紧密着摆着几十张圆桌。
  圆桌旁边是红色的塑料凳子。
  此时正值上午时分,才十点多,帐篷下就已经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这算是江县这边乡下办事的标配。
  今天是凌淑兰的奶奶,也就是徐帆的姥姥的寿宴。
  而且是百岁寿宴。
  百岁高龄,不管在哪都难得一见,对于整个家族而言也是不小喜事。
  当然,徐帆他们只算是回来做客的。
  凌东升那一辈光是兄弟就有三个,还有一个姐妹。到凌淑兰这代,人就更多,连徐帆都不是全都认识。
  老奶奶是跟着凌东升的弟弟,也就是凌智、凌琳的父亲过生活,所以,这百岁寿宴,也是凌智家里在操办。
  不管是凌东升还是凌淑兰、凌建华他们,都只需要上礼金就行。
  “伯伯、婶婶、叔奶奶……”
  “你好你好……”
  “呵呵……”
  徐帆很少回乡下,但幼年时期毕竟是在这樟村度过的,还是认识不少人。
  从人群中经过,和这个打打招呼,和那个打打招呼,叫不出名字的,便就点头笑笑。
  “徐帆回来了啊。”
  “梦瑶也回来了啊。”
  “丫丫,还认识我不?”
  “……”
  这些可以说是看着徐帆长大的亲戚、乡邻们也都笑容满面。
  和徐帆家走得比较亲近的,连许梦瑶、丫丫都认识。
  走动不那么多的,则是用些微惊讶地眼神从许梦瑶脸上瞟过。
  江县这边乡下办事情,人情味还是很浓郁的。
  听着老家谁家里办事,有些在城里工作的都会特意跑回来。
  反正徐帆是听凌淑兰说,昨天不是徐铭和凌建华都先赶回来了嘛,昨晚上凌智家里就挺热闹,光是打牌的就有好几桌。
  可哪怕是从城里边见了世面回来的,也仍然为许梦瑶的模样感到惊讶。
  心里估计在嘀咕,徐铭的儿子竟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进到堂屋。
  里面同样摆着桌子,热闹得很。
  徐帆、许梦瑶他们牵着丫丫跟在凌淑兰后头,又走到侧卧。
  家里边不少亲戚都正聚在里面聊天,徐铭和凌建华他们也在。
  徐帆又是点头如捣蒜。
  凌淑兰知道他和许梦瑶认不全,有些比较面生的,便和他们说这是谁谁谁。
  徐帆和许梦瑶都是乖乖叫人,在这样热闹场合,丫丫到底还是显得有些拘谨起来。
  寒暄了几句,徐帆和这些长辈们也不大说得上话,便就又出门去。
  他在乡下还是有几个光着屁股蛋长大的朋友的。
  虽然如今都在外边讨生活,联系不多,但也有没在城里定居,经常会待在乡下的。
  这种光屁股长大的交情,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
  徐帆走出堂屋,很快便找到个身影。
  在帮厨的那边。
  个头和他差不多,精精瘦瘦的。
  蒋峰。
  家里住在凌东升老家那边。
  凌东升的老家和凌智家、徐帆家差不多就是隔田相望,走路也就那么十多分钟而已。
  所以徐帆小时候老喜欢去凌东升家里玩,和蒋峰关系尤为不错。
  之前有什么事情偶尔回来,徐帆也总是会打蒋峰等人电话。
  只这里回来是参加自己姥姥寿宴,时间上不得闲,便在路上没有事先给他们打电话。
  徐帆朝着蒋峰走去,挑了挑眉。
  蒋峰看到他,顿时便露出笑脸来。
  “回来了?”
  等徐帆走到近前,蒋峰说道。
  他面色有些黝黑,从小就这样。
  只因为他从小就喜欢在外边钓鱼、摸鱼,再有抓黄鳝等等,靠山吃山,靠田吃田。
  在这点上,徐帆真是没有什么天赋,所以从小到大,都是扮演在蒋峰后面提桶的角色。
  他记得,蒋峰连脚背都是泥土的黄色。
  那大概就是在水田里给浸染出来的。
  “这肯定要回来啊。”
  徐帆道。
  又冲着周围几个认识的人点头,打过招呼。
  蒋峰又笑笑,“那是,你姥姥百岁生日,你肯定得回来了。”
  紧接着又说:“我还以为你昨天就会回来呢!”
  徐帆摇摇头,无奈道:“昨天刚好有事,不然就回来了。”
  他昨晚上刚好是要直播带货。
  然后他问蒋峰,“你怎么今天在家?不是前阵子还在外边干活?”
  蒋峰没读多少书,初中毕业,如今在外边做装修的活。
  “唉……”
  蒋峰闻言叹了口气,“做完了,现在外边没什么活,我最近都在家里。”
  他日子不能说难过,但也说不上好过,毕竟每个月也就那么几千块钱收入,还得是要有活干的时候。
  徐帆笑笑。
  其实有时候他心里是有些感慨的。
  出生在乡下的人要跨越阶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蒋峰,他父母都是再老实巴交不过的农民,不管是能力还是眼界都有限。
  蒋峰不读书后就只能去和人学手艺,做零工。
  他真算是运气好,虽然出生在乡下,但在他还小的时候,徐铭、凌淑兰就到外面去做生意,并且还混出了头。
  不论如何,都起码让他的起点不再局限于乡下。
  要不然,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法从“乡下人”变成“城里人”。
  看起来,只是件微不足道小事,可有些时候,这又需要几代人的攀爬?
  当然,从某种方面来说,蒋峰的生活也自在。
  有活干活,没活就在家钓钓鱼、抓抓黄鳝,弄些副业收入。
  谁都有谁的活法嘛。
  只是徐帆没少和蒋峰说,要他把儿子培养好。
  要么读书读出头,要么,就给他在城里买房,总不能一代接着一代都局限在村子里。
  光着屁股长大的朋友,说话也没那么多忌讳。
  “在乡下待多久?”
  蒋峰又问徐帆。
  徐帆想了想,道:“还不知道,可能要吃晚饭吧。”
  他还真没问凌淑兰这个,不知道凌淑兰是什么打算。但也无所谓,反正徐铭也是开着车回来的。
  他想什么时候回去都成。
  蒋峰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要忙,笑道:“那下午我去摸点河蚌,给你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