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宇心里猛地一跳。“什么珠子?”
“你的剑,不完整,还缺一点东西。当初……有人在这里扔了一粒珠子,气息和你手上的剑气息很像。”
“先给我。”
“不行。给了你,你不砸石板怎么办?”
“你不给我,我现在就走。”陈泽宇作势要往上爬,“你们继续在底下待着,等下一个有缘人。”
“等等!”那个声音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你去拿。”,“你想让我死嘛?”,“那珠子……”
“商量好了没有?我走了。”陈泽宇说着,正要往上蹬砖缝。
“别走!”那细长尖锐的声音几乎是从井底炸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缝隙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一片争吵,七八个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谁是谁,只隐约抓住几句——“你去!”“凭什么我去!他手里有那把剑!”“那我去送死?”“都别吵了!我去!”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缝隙里缩了回去,换了另一只伸出来。这只手的颜色比之前那些都要淡,近乎透明,手指细长,像是女人的手。手心里托着一枚银蓝色的小珠子,不是之前那种碎片形状,而是圆滚滚的,像一颗被磨了很久的珍珠。
那珠子一出现,陈泽宇腰间的青苹剑突然震了一下。
剑身没有出鞘,但剑鞘里的嗡鸣声清晰可闻,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那枚银蓝色珠子也跟着微微发光,光芒忽明忽暗,频率和青苹剑的嗡鸣完全一致。
陈泽宇心里一跳——这东西和青苹剑有联系。
“看见了吧?”那只透明手掌的主人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细混响,而是单独的一个女声,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这珠子是你那把剑上的。就能发挥全部的威力,你拿回去,剑就全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女生冷笑一声,“早拿出来,你拿了珠子就跑,谁来砸石板?”
“我现在也不会砸。”
“你……”那只手抖了一下,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只要再回答我一个,我就想办法把这个门撬开一条缝,到时候,你们能不能走的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陈泽宇冷笑一声。
“你问。”女声明显压着火,那只透明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这口井下面,到底藏了什么?”陈泽宇盯着那只手,“别说‘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声音沉默了。
缝隙里的窃窃私语也停了,整口井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嗓子,连那股阴冷的气息都凝固了。
陈泽宇吊在井壁上,青苹剑横在身前,不急。
他等得起——反正现在是他站在上面,它们埋在下面。
“下面……”那道女声再次开口,“下面是幽泉。”
“幽泉?那是什么?”
“你连幽泉都不知道?”
“你管我知道不知道,别废话,赶紧说。”
“幽泉,是活人的尽头,死人的源头。梦开启的地方。”女声压得极低,像是怕那两个字从井底飘出去,“梦界最深处的那条河,所有死去的人、被遗忘的神、破碎的梦,最后都会流进幽泉。守门一族的那些混蛋发现这口井的时候,井底已经有一条幽泉的支流了。他们把我们封在这里,就是让我们给哦他们看大门,甚至是堵住这里。”
陈泽宇心里猛地一沉:“看门?”
“幽泉的水会侵蚀梦界的边界。水流越大,边界越薄,门就越容易打开。守门一族不想让门打开,但他门又不敢自己去冒险,就把我们困在这里,塞进这口井里,用我们当阵基,堵在阵法中间。这些年,我们被那泉水泡着,泡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怎么进去?”
“哈哈哈哈——”那一瞬间,缝隙里所有的声音都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尖细的、试探的、带着讨好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肆无忌惮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那股阴冷的气息都在井底乱窜,笑得那些灰白色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个大活人,竟然想进幽泉?啊哈哈哈——”那个女生也笑了,笑得透明手掌都在发抖,“你知道幽泉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死人待的!活人进去,骨头都不剩!你以为你是守门人?守门人也不敢进!”
陈泽宇没笑。一只手吊在井壁上,青苹剑横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手。
“笑完了?”
那些笑声渐渐小了,缝隙里还在窸窸窣窣地窃窃私语——“他认真的”“这小子疯了”“活人进幽泉,几百年没听过这种笑话”。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陈泽宇的声音不大,但井壁拢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只要告诉我怎么进去,我就把缝隙开的再大一点,我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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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彻底停了。那只透明手掌慢慢放下来,掌心里已经没有了珠子,空空地悬在半空。女生再开口时,那股嘲讽和戏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你真要下去?”
“真要。”
女生沉默了很久。那些灰白色的手也不再乱动了,全部安安静静地悬在缝隙边缘,像是在等一个决定。
“好,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告诉你也无妨”女声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把这块石板打开之后,下面是一层骨灰。骨灰下面是一层封印。封印下面,才是幽泉的支流。你要下去,得先过骨灰层,再过封印层,最后才能碰到泉水。”
“怎么过?”
“骨灰层——”女声顿了一下,“是我们。那层骨灰,就是我们的骨头磨成的粉。你要过去,就得从我们的骨头上面踩过去。我们不拦你,但你也别想让我们帮你。”
“封印层呢?”
“封印层是另外一层结界的。我们破不了。但你手里有那颗珠子,那把剑应该是完整了,说不定能劈开。”
陈泽宇双脚落在石板上,热度确实降了,但还是温的。不过不会把自己的鞋子给烧了。
手中的青苹剑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共鸣感,隐隐间产生了一股吸力。
陈泽宇迈步朝那些手走去,一步、两步、三步。那些灰白色的手开始往后退,不是整齐地缩回缝隙,而是慌乱地、互相挤着往后躲,像一群被猫逼近墙角的老鼠。最前面那只半透明的手抖得最厉害,指甲磕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你……你干什么?”女声的调子变了,不再是清冷,而是发紧。
“陈泽宇的脚步没停。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青苹剑的银蓝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像两块冷铁。那些灰白色的手又往后退了一截,有几只已经退回了缝隙深处,只露出半截手指,像是在窥探。
“珠子给我。”
“那你答应我们——”女声的声音发紧,透明手掌往后缩了半寸,但掌心里的珠子没缩,还悬在原位,微微发光。
“我答应了。”陈泽宇打断她。“不要废话,珠子你现在就得给,不然我转身就走,我不相信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进梦界。”
那些手僵住了。缝隙里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但这次压得更低,低到只听见一片嗡嗡声,像蜂群在远处飞行。女生没有再说话,但那只透明手掌没有再缩。
陈泽宇伸出手。
手掌悬在半空,五指张开,青苹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银蓝纹路一明一暗。
紧紧盯着那只透明手掌,不急。他知道它们没得选——珠子在它们手里就是一颗死物。
透明手掌往前送了送,又停住。
女声再开口时,那股清冷的调子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你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你会回来撬开这口井的封印。发誓你会杀了沈无尘。不然我们就算被幽泉泡成灰,也不会放过你。”
陈泽宇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头:“我发誓。”
女声没有再说话,透明手掌猛地往前一送,珠子从掌心飞出来,稳稳地落进陈泽宇的掌心里。
冰凉的触感,和赤珠碎片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金属的、锐利的寒意。
珠子入手的瞬间,腰间的青苹剑猛地一震,剑身自动出鞘三寸,银蓝色的剑光照亮了半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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