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秋天的落叶漫天飞舞,一丝凉意回旋在空中。
陈青都自从回了住处后,便沉浸在心神内,全身心的吸纳天地灵气,修复自身被毁坏损伤的筋脉,他没有服用什么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也只能靠着自身吐纳将被自己挥之一空的灵海填满。
每一滴重新凝聚的灵力,都要耗费他好大一会功夫,不过只要他破开初期瓶颈,以筑基中级的聚气速度,便会省上不少水磨功夫。
只盼着早一日达到假丹境界,便可打开周身窍穴,引来更多的灵气入体,那么即便在斗法中,也可一边凝气,一边施法两不误了。
陈青都在经历了数个时辰的打坐练气后,终于睁开了双眼,连忙伸了个懒腰,疲惫的躺在床上,恨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才好。
经过一场拼尽全力的比试后,他本来散漫的心思也有些收敛了许多。
他想要就这样赢下去,哪怕付出的代价更为苛刻一些,最是他也明白,后面的几场比试只会越来越艰难,甚至会遇上像剑九,之辞这样的对手,而且,只要他没有输,那么有很大可能上,会遇上她。
他想当面问一问她,为何要躲着自己?
也许,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让她亲口告诉自己,也好让那本来就已经几乎完全泯灭的心思,彻底寂灭。
师父即将要远游,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离开琼仙剑宗后,也许在江湖上,他能再次追寻师父的脚步,然后重逢。
到了那时,本来的少年郎也该长大了,他将会以一个剑客的身份请师父喝最好的酒。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天下九州,五湖四海。
传说中所有修道之人全部向往的中土神州,所有天才望而止步的蜀山剑宗。
身为剑修,又怎能不向往仗剑北上的风流。
即便身死道消,也不枉剑过留名。
陈青都痴痴地幻想了一番自己下山时地场景,很久很久没有去尝一尝人间的烟火气味了,枯燥的修道生活,基本上已经把他本来的心性磨练的差不多了,以他这种性子,若是一直困在一地苦修,恐怕真的会道心失守,癫狂发疯的。
又有谁能忍受三年五载,十年,百年的无人问津和孤寂呢?
若是强者都是孤独的话,那么自己便做一个弱者吧,不管怎么样,命运是需要自己去抉择的,没有人能代替自己做主。
当然,谁不想活个数百年,几千载呢?
可是,若是德不配位,一颗道心支撑不住野心,那么,也都是黄粱一梦,痴心妄想罢了。
总归一句话,想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天赋异禀的人太多了,什么天才,巨才,中兴之人,可是在这动辄百年千年演变中,又有几人能得道成仙,白日飞升?
往往更多的是那些意志坚定,心境无暇之人,最终悟的大道长生。
陈青都十三岁前,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什么事,只能靠自己。
入山后,他又懂了一道理。
厚积而薄发,隐忍而不动。
即便他已入了八强,本来遥不可及的东西,竟然真的抓到了手中,可是内心深处,却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狂傲的资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听闻李啸音说过了一些奇闻传说后,他便知晓了外面的天地,何其之大。
虽然琼仙剑宗在整个柳叶州属于第一大修真门派,可是,柳叶州也不过是天下九州中最小最偏僻的一处弹丸之地。
相较之凡人的生存法则,修真界却更加残酷可怕。
永远都是胜者为王,实力为尊。
那些动不动就杀人越货,为了一己私欲屠尽全族的例子比比皆是。
什么正道,魔道。
以正道为借口,行魔道之事的少了?
以魔道的身份,做仗义行善的没有?
难不成,天下妖族全是些狼心狗肺,嗜杀成性之辈?
陈青都虽然年龄不大,可是他懂得却着实不少,有时候他明白,却不说,因为说了也没人信,没人会理解,所以自己懂了就行。
就像他不舍得李啸音离开自己一样,可是又能如何?难道挽留了就有用么?
难道他喜欢张馨月,就一定非要得到她么?
这样就好么?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还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若想要去争,那就必须要强大起来。强大到别人畏惧,尊敬,这样才有足够的分量,以理服人看起来冠冕堂皇,可是若没有绝对的背景和自身的实力前,这些不都成了笑话么?
修道之前,无钱难倒英雄汉,有钱能使鬼推磨。
修道之后,身前名利皆是浮云,七情六欲皆全抛,唯有证道长生,才是唯一。
陈青都洗了把脸,然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去散散心。
他穿过了一片丛林,朝着“镜湖”方向走去。
天上孤零零的挂着几颗繁星,一轮圆月时而隐在云雾,时而露出半个轮廓。
璀璨星河,似乎万万年,都未曾变化过。
他双手枕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半轮圆月。
只是这一次直到他眼睛干涩发胀,都未曾看到任何其他变化。
难不成,真的只是眼花了?
还是因为长时间的修炼,导致了精神有些恍惚,把幻觉当成了现实?
好像自己从儿时开始,便习惯了一个人看星星。
那时候,因为饿着肚子睡不着觉,只有眼巴巴的透过残缺的屋顶,数着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就这样,数累了,就不饿了。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他走到了“镜湖”边,看向湖面之上的点点璀璨星光,蹲下身,一屁股坐在湖边的草皮上,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掐掉头,剩个草根含在嘴里,感受着那股苦涩和干涩的滋味。
没过多久,他便眼神微动,他看到湖面的另一边,有个长发少女蹲在湖边,似乎在小声啜泣着。
少女长发遮住了面容,只是看其身材,他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不自主的站起身,抬脚走了过去。
“镜湖”边,少女将脸庞埋在双臂间,她肩膀不断地抖动,却没有一丝哭声传出。
“师姐......”
她娇躯一怔,连忙抬起那张让人魂断梦绕的绝美小脸,睁着那双桃花眸子,通红的看向身后。
只见陈清都神色怜惜的看着他,想要抬起手,却又害怕似的收了回去。
张馨月见自己的窘迫模样给他撞见了,便慌乱的用袖子擦了擦了泪痕,胡乱的整理了下蓬乱的青丝和衣裙,红着眼眶声音嘶哑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么?”
陈青都声音低沉,神色落寞道:“闲来无事,来这边散散心,看到你也在,便想着来打个招呼,你若嫌我烦,我走便是。”
说完,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就要离去。
脚步刚迈出几步,便被一声娇斥拦住了去路。
张馨月胸脯起伏,声音凄凉道:“你们都想着欺负我是不是,师傅不要我,师姐们也不要我,他也不见我,就连你也要躲着我,不管我了么......”
陈青都转过身去,眼神茫然地看着她,询问道:“为何这么说?”
张馨月双眼止不住流泪,她就这样看着陈青都,诉说道:“师父说,我不顾大局,心里满是情爱缠绵,把修行之事忘得一干二净,让我自己好好反思。”
“她变了,变得让我不认识了,自从修炼了她教给我的功法后,我便感觉自己很长时间都在沉睡,睡醒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在我的体内,我感应到了第二个自己的存在,而且,我的修为越深,她便变得越加强大,我只有在满月之期,才能挣脱出束缚,我害怕自己就这样消失了,从此变成另外一个人......”
陈青都安慰道:“师姐,是你自己想多了,柳师叔那般疼你,怎可能这么对你呢?不会的,也不可能这样。”
张馨月突然声音尖利喊道:“她不是我师父,不是!”
她像是突然发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