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女装不良最新章节列表 > 第5章 游戏厅的怀旧与餐桌上修罗场
  “不管是这间屋子,还是这个人,现在都归我了。”
  绫小路凉一那句慢条斯理、却字字带刺的宣告,在这间一百五十平米的宽敞客厅里轻轻落了地。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轻,透着名门贵公子特有的优雅从容,偏偏又像是往滚烫沸腾的热油里兜头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在空气里炸开了无形的惊雷。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左边胳膊上一轻。
  刚才还紧紧抱着我左臂不肯撒手的橘玲,整个人像是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记闷棍,原本攥着我深灰色卫衣袖口的手指,一点一点僵硬地松了开来。
  他白皙脸庞上刚才因为争执而泛起的薄红,在短短两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淡色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好几下,却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硬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那双平时在西区街头亮得如同孤傲银狼般的银灰色眼眸,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凉一挽在我右臂上的那只白皙手掌,随后视线又一寸一寸地往上挪移,带着某种摇摇欲坠的震动,死死落在了我的脸上。
  “喂,你这家伙少在这儿火上浇油胡说八道……”
  我头皮猛地一紧,眼看误会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一路狂奔,赶紧侧过身想要把自己的右胳膊从凉一手里抽回来。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平时看起来骨架纤巧单薄的凉一,这会儿挽着我的那只手力道却大得出奇。
  他五根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死死扣着我的小臂内侧肌肉,微凉的指尖甚至隔着棉布重重抵在我的皮肤上,掐得人生疼,竟是半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偏头垂眸看去,正好撞上了凉一略微仰起的漆黑眼眸。
  在橘玲看不见的侧面角度里,我清晰地看见——那双总是盛气凌人、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丹凤眼深处,除了故意气人的恶劣挑衅之外,竟然还藏着一丝极淡、却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的固执与紧绷。
  那种眼神,简直像极了一只刚在暴风雨后好不容易圈下一块温暖领地的流浪黑猫,一看见屋主以前的旧识找上门来,就本能地竖起全身的毛发按住食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拎着后颈重新扔回冰冷的雨夜里。
  察觉到他指尖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我原本到了嘴边的重话,硬生生在舌尖上咽了回去半截。
  “海斗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橘玲沙哑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连尾音都在轻微发飘。
  他孤零零地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阴影边缘,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攥着自己黑色修身夹克的下摆,连黑色半指皮手套下的指节都绷得发白。他就那样仰着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眼底压抑着骇人的风暴,仿佛只要我此刻点一下头,他当场就能不顾一切地把这间屋子掀个底朝天。
  “当然是假的!少听这家伙满嘴跑火车故意气你!”
  我毫不犹豫地开口定调,同时右手手腕顺着巧劲轻轻一旋一卸,在不弄疼凉一的前提下滑开了他紧扣的五指,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右胳膊抽了回来。
  我转过头,压低眉毛没好气地瞪了绫小路凉一一眼。
  这位大少爷平时嫌这嫌那、最讨厌别人打扰他清静,结果真到了修罗场上,拱起火来倒是比谁都顺手,简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纵火惯犯。
  听到我毫不迟疑的否认,橘玲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银灰色瞳仁里,总算重新聚焦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可他的视线随即扫过自己放在玄关柜上那个排了一个多小时队买来的‘面屋武藏’保温纸袋,又落回客厅中央那个穿着浅粉色小熊真丝睡衣、赤着双足、哪怕松开了手也依旧摆出一副半个屋主架势的绫小路凉一身上——
  橘玲的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右拳重新一点点攥紧,骨骼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们两个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以我对橘玲多年来的了解,这家伙一旦钻了牛角尖、醋意彻底失控的时候,是真敢不管不顾掀桌子的;而凉一又是个从小到大宁折不弯、别人敬一尺他还要踩三分的高傲性子。真要让他们两个今天下午在我客厅里杠下去,零课配发给我的这套精装修高档家具,怕是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着就得全部报销。
  当务之急,必须先把两边彻底物理隔离!
  “玲,走了,跟我出去一趟。”
  我根本不给他们两个继续开口对呛的机会,果断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橘玲略显冰凉的右手手腕,转身就往防盗门外带。
  “……海斗哥?”
  橘玲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直接抛下屋里的凉一带他出门,胸腔里原本已经蓄满的怒火一下子卡在了半空,整个人顺着我牵引的力道,下意识地跟着我往门外迈了两步。
  在伸手拉开厚重的装甲防盗门之前,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还站在大理石中岛台边的绫小路凉一竖起一根食指,沉声警告道:
  “至于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养,哪儿也不准乱跑,更不准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听明白没有?”
  凉一双手抱在胸前,那件浅粉色小熊真丝睡衣的领口还松松垮垮地歪在一侧。面对我毫不客气的警告,这位东区总长只是极其不爽地撇了撇嘴,把那张冷艳精致的脸庞扭向全景落地窗的方向,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高傲的轻哼——只是在他转头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眸还是飞快地在我攥着橘玲手腕的那只手上扫了一个来回。
  砰。
  我反手拉上防盗门,伴随着电子锁自动落锁的提示音,终于将满屋子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暂时关在了门内。
  公寓走廊里的暖色感应灯,随着我们两人的脚步一盏接一盏无声亮起。
  我一路握着橘玲的手腕走进专用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从“7”一路跳落到“1”。直到走出公寓大楼气派的一楼玻璃大堂,午后回暖的秋日阳光毫无遮挡地迎面洒在身上,我都没有松开手。
  西池袋周末午后的街面上车水马龙,趁着晴好天气出来逛街的年轻情侣与三五成群的行人说说笑笑地从人行道旁擦肩而过。
  可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外的橘玲,却从踏出我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反常地一言不发。
  他微微低垂着脑袋,那头平时打理得层次分明、极具野性朝气的银色狼尾短发此刻软软地垂落在额前,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晦暗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神情。
  换作平时,这家伙要是觉得自己受了半点委屈,早就拽着我的衣角喋喋不休地控诉一路了;可眼下这种闷不吭声、把所有情绪全死死憋在心底的沉默模样,反而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的街角自动贩卖机旁,我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握了一路的手。
  因为橘玲天生的冷白肤色实在太浅,被我一路稍微用力地攥着走过来,他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浅红色指印。
  “给,喝口水降降温。”
  我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百元硬币投进贩卖机,按下按钮,“哐当”一声取出一罐他以前最爱喝的冰镇海盐柠檬苏打水,直接塞进了他微凉的掌心里,“走吧,带你去个老地方。”
  我没有问他想不想去,把汽水塞给他之后,便双手插进休闲裤口袋里,直接转身朝着池袋东口车站后街的方向迈步走去。
  认识这么多年,我实在太清楚橘玲的脾气了。
  不管他心里此刻憋着多大的火气与酸意,只要我还在前面走着、没有丢下他不管,他就绝对不可能自己掉头离开。
  不出所料,身后的脚步声仅仅在自动贩卖机前停滞了两秒钟。紧接着,伴随着拉开易拉罐拉环的清脆“咔嚓”声,那双黑色绑带短靴便不紧不慢地迈步跟了上来,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离我右后方恰好半步远的距离。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了两条人声鼎沸的中心商业街,随后拐进了一条保留着浓郁昭和末期怀旧气息的狭窄背街。
  最终,我在一栋外墙贴满了各式各样褪色游戏海报的五层老旧商业楼前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看去,略显斑驳的入口雨棚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经典蓝色霓虹招牌——‘GiGO’。
  随着一楼自动玻璃门被进出的客人推开闭合,里面立刻涌出一股震耳欲聋的八比特电子配乐声、清脆密集的街机摇杆拍击声,以及推币机铜币哗啦啦倾泻而下的热闹声响。
  “……是这儿啊。”
  身后一直闷头跟着我走路的橘玲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望着头顶那块已经有些年头的蓝色霓虹灯牌,一路闷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沙哑嗓音,总算有了一丝细微的情绪起伏。
  多年以前,那时候的我还是统领着‘宵暗之鸦’的初代总长,而刚跟着母亲搬来这片街区不久的橘玲,身量还没有彻底抽条长开。因为他生了一头在人群里过于扎眼的银发,又长了一张比女孩子还要精致漂亮的脸庞,没少在后街被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找麻烦。
  那时候每次我顺手把他从巷子里解救出来,只要看他闷闷不乐地抿着嘴角,我就会直接领他来这家老牌大型街机厅,在前台兑上一小筐沉甸甸的游戏代币,陪他在机台前面痛痛快快地消磨掉整个下午。
  “怎么,大老远走过来,准备站门口当迎宾门神呢?”
  我转过身,背对着热闹的玻璃门,故意挑起眉梢拿话激他,“还是说,如今威震西池袋的‘漆黑之月’橘大总长,已经看不上咱们以前常泡的这种老掉牙游戏厅了?”
  “……谁、谁说我看不上了!”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橘玲这家伙从来都是百试百灵。
  他就像是突然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瞪了我一眼,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眸里,总算退去了刚才从公寓出来时的那层死寂阴郁,重新燃起了几分熟悉的、不服输的鲜活火苗。
  他仰头把罐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柠檬苏打喝光,随手将空易拉罐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分类回收箱里,赌气似的重重哼了一声,迈步越过我的肩膀,一把推开贴满格斗角色贴纸的玻璃大门走了进去。
  看着他重新挺得笔直的清瘦背影,我暗自松了口气,摇摇头笑了笑,抬脚跟了进去。
  周末午后的街机厅一楼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空气里混杂着焦糖爆米花的甜香、老式大型机框散热口吹出的微热电路板气味,以及冰镇碳酸饮料的清爽气息。
  橘玲对这栋五层老楼的布局熟得简直就像自家的后院。他目不斜视地穿行在一排排色彩斑斓的抓娃娃机与体感音游机台之间,顺着铺着防滑胶垫的楼梯一路往上,径直走上了三楼最深处、光线也最幽暗的传统硬核格斗游戏专区。
  那里是以前我和他常年霸占的专属角落。
  因为紧挨着大楼消防通道的宽大承重柱,最里面那两台并排摆放的经典《街头霸王》立式街机框体,恰好被外侧一排高达两米的大型音乐节奏框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视线,在热闹的楼层尽头形成了一个外人几乎不会注意到的半封闭昏暗死角。
  橘玲轻车熟路地走到靠墙角的那台框体前,拉开覆着红色皮革的小圆凳坐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几枚刚才顺手在自动兑币机换好的金属代币,“叮”的一声投进投币口里。
  修长的手指在摇杆上极其熟练地一拨一拍,选人光标便稳稳锁定在了他从以前一直苦练到现在的主力高速突进型角色身上。
  “海斗哥,”
  他没有立刻按开始键,而是微微侧过身仰起脸看向站在旁边的我。在街机CRT屏幕幽蓝与瑰紫交织的冷光映照下,他额前细碎的银色短发与精致优越的鼻梁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眼底却闪着认真的微光:
  “坐下来陪我打一局双人对战吧?老规矩,三局两胜——要是我赢了你,你就得一五一十地跟我老实交代,家里那个姓绫小路的到底是怎么住进来的。”
  “还是免了吧,我可不自讨苦吃。”
  我懒洋洋地伸手撑在旁边那台空机框的侧板上,笑着摇了摇头,“你前年去秋叶原参加业余街机格斗赏金赛的时候,就差半步打进全国八强正赛了。我这个好几年没碰过摇杆的退役选手坐上去,纯粹是给你当人肉沙包刷满血连击数的。你自己打单人闯关吧,要是能一币不续关打通最高难度的隐藏Boss,我就原原本本跟你说清楚。”
  “切,海斗哥真狡猾。”
  橘玲嘴上小声嘟囔了一句,可原本紧绷的嘴角,却因为我连他前年在秋叶原打比赛的具体名次都记得一清二楚,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翘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他转回身面向屏幕,二话不说,直接拨动菜单将电脑AI的对战难度调到了最残酷的八星地狱级。
  ‘Round 1 —— Fight!!’
  随着音响里炸开一声热血沸腾的系统电子合成音,坐在机台前的橘玲整个人气场陡然一变。
  他微微俯下上半身,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双手稳稳搭在圆形摇杆与六颗机械按键之上,那双银灰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屏幕上瞬息万变的出招帧数。
  哒哒哒哒——啪!
  清脆、急促却极富韵律感的机械按键拍击声在角落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鼓点!屏幕里的格斗角色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几乎化作了撕裂画面的残影——毫厘之间的极限立回、精准到一帧不差的升龙确反、接续必杀技取消超必杀收尾,竟是将以反应变态著称的八星级电脑AI死死压制在屏幕版边,连得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我抱起双臂靠在旁边看着他专注冷峻的侧脸,心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当年那个遇到委屈只会死死咬着嘴唇跟在我身后的倔强身影,不知不觉间真的已经彻底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剪裁考究的黑色立领夹克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匀称身形,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意地支在机台下方的金属踏板上;单看这张在霓虹屏幕光影下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与银色狼尾发,哪怕说他是哪支当红视觉系摇滚乐队的主唱,恐怕街上的路人也会深信不疑。
  ‘K.O.!! —— Perfect!!’
  短短十分钟后,伴随着屏幕骤然爆出满血无伤完美通关的华丽金色特效音,隐藏关的最终Boss应声轰然倒地!
  橘玲松开手里的摇杆,胸膛因为高强度的连续操作而微微起伏着。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半步外的我,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整张俊美的脸上几乎明晃晃地写满了“我做到了,快夸我”几个大字。
  “手艺半点都没退步啊,玲。”
  我笑着走近半步,就像过去很多年里每次看他打通新游戏时那样,习惯性地抬起左手,落在他柔软蓬松的银色发顶上轻轻揉了一把,“刚才最后收尾那套一帧目押连段,比两年前还要干净利落得多。”
  然而,我的左手才刚刚揉乱他头顶的两缕银发,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原本坐在红色小圆凳上的橘玲毫无预兆地猛然站起身,借着起身的冲势与身高,一把张开双臂直接扑向了我!
  “唔?!”
  事发突然,我怕撞倒后面的凳子绊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卸开冲力,后背直接结结实实地抵在了角落两台大型街机框体之间的夹角隔板上。
  这一小块地方恰好是三楼最深处光线最暗的视线盲区。外侧两台两米多高的音乐街机框体像两扇厚重的屏风一样挡得严严实实,外面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鼓点声,更是将角落里的一切细微声响彻底掩盖。
  “我按约定一币通关了,海斗哥。”
  这一次,橘玲没有像一个小时前在公寓玄关那样只是单纯地抱住我的腰撒娇。
  在这片逼仄、昏暗、只有街机待机画面闪烁着幽微蓝光的狭小角落里,他微低着头,右手顺着我的小臂内侧一路往下滑落,温热而略带薄茧的五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挤进我的指缝之间,与我的右手十指紧紧相扣,随即反手往上一抬,将我的右手手背按在了耳侧微凉的街机金属侧板上!
  “玲?”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眉头微动,刚想开口提醒他注意分寸。
  他却在此时缓缓抬起头,整个人又往前逼近了半步,修长的膝盖几乎贴上了我的工装裤管,将我严丝合缝地困在了他与街机隔板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微微仰起那张在屏幕彩光交替映照下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庞,忽然低下头,把高挺的鼻尖径直凑到了我的左侧脖颈与卫衣领口的交界处——就像一头正在领地边缘确认陌生入侵者气味的年轻银狼一样,隔着不到两毫米的极限距离,贴着我的颈侧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毫无阻隔地一下下扑在我的颈侧动脉皮肤上,激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果然,好讨厌的味道。”
  橘玲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颈窝边缘,压得极低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我的耳朵里,透着一股平时绝不会在旁人面前显露出来的执拗与浓烈醋意:
  “海斗哥身上的衣服、还有脖子和手腕这里……全都是刚才家里那个家伙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还有一股甜腻腻的红茶味。为什么偏偏是他能住进海斗哥的家里?为什么他能穿着海斗哥亲手买的睡衣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明明这七年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离海斗哥这么近的……”
  他说着,扣住我右手五指的力道越收越紧,温热柔软的唇瓣在说话间几乎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喉结边缘;紧接着,他竟然偏过头,用自己微凉细腻的脸颊与修长的脖颈,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的发狠劲头,在我的卫衣领口与下颌侧面轻轻来回磨蹭了两下——就仿佛一定要把刚才闻到的陌生气味全部擦掉、重新覆盖上属于他自己的冷冽气息才肯罢休一样。
  做完这个近乎动物本能般的标记动作后,他才稍稍退开一寸距离,抬起眼帘直勾勾地望进我的眼底。
  那双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占有欲与认真:
  “海斗哥,把那家伙赶走,别留他了好不好?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住太冷清,或者缺人替你打扫屋子、买饭跑腿,我今天晚上就可以搬过来陪你住。不管是给你买最喜欢的拉面,还是别的任何事……只要他能做的,我全都能做得比他好十倍。”
  外侧大厅里喧嚣沸腾的电子音效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昏暗的夹角里只剩下他滚烫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胸膛贴着我胸口传来的、快得惊人的剧烈心跳声。
  直到被那双亮得吓人的银灰色眸子如此赤裸裸地注视着,我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清晰意识到——
  眼前这个一直被我当成自家晚辈照顾了整整七年的家伙,如今看着我的眼神,早就已经越过了所谓“崇拜前辈”的安全界线,变成了某种再也无法用一句玩笑轻易糊弄过去的炽热感情。
  “……玲,先把我的手松开,这儿外面到处都是客人。”
  我沉默了两秒,强行稳住心神,用没被他扣住的左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就像过去每次他钻牛角尖犯倔时让他冷静下来那样,刻意用平稳温和的语气把失控的氛围拉回正轨:
  “你刚才不是赢了赌约要听实话吗?我没骗你——家里那个绫小路凉一,只是三周前一个暴雨夜里在东口后巷遭人围堵受了伤、恰好被我下夜班路过顺手救回来的临时借宿客。他原来的住处暴露了,在我这儿只是暂时养伤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找到新落脚点就会搬走,根本不是刚才他故意气你时说的那种关系。”
  “……真的?海斗哥发誓,真的只是顺手救回来的临时借宿客?”
  橘玲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确认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心虚闪躲后,他扣着我手指的力道才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几分。
  “不然呢?你觉得我一个每天在便利店上通宵夜班的普通店员,还能在家里搞什么金屋藏娇不成?”
  我顺势抽回右手,没好气地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倒是你,平时在西区手下面前不挺沉稳威风的吗,怎么一进门听他挑衅两句就跟点着的炮仗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他穿成那样在你家里耀武扬威先挑衅我的!”
  橘玲抬手捂住被我弹了一下的额头,在听到“只是临时借宿客、早晚会搬走”这颗定心丸之后,他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刚才笼罩在他周身那股偏执危险的银狼气场瞬间烟消云散,他又一秒变回了那个懂得顺杆往上爬的黏人精。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双手挽住我的右胳膊轻轻晃了晃,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重新弯了起来,亮晶晶地趁机提起了条件:
  “既然是海斗哥整整三天没回我消息在前,刚才在家里又害我白白误会生了半天气——那海斗哥今天必须得给我补偿!”
  “……行,你说吧,想要什么补偿?”自知手机坏了没提前通知他确实理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饭我要去海斗哥家里吃!”
  橘玲眼睛发亮,一口气把早就盘算好的要求全倒了出来,“而且我不吃外面的外卖了,我要吃海斗哥亲手煎的红酒炖芝士汉堡排!就像以前我过生日的时候,海斗哥专门做给我吃的那种!”
  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摆明了想要杀回我家客厅跟凉一正面扳回一局的架势,我想起此刻还留在公寓里的那位东区大少爷,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今天晚上恐怕不太方便吧……而且我这周还没去采购,家里冰箱连牛猪混合绞肉和红酒都没有……”
  “没有食材那就现在去超市买嘛!我力气大,我帮海斗哥拎购物袋!”
  橘玲根本不给我半点推脱溜走的机会,紧紧拽着我的袖口就往街机厅楼梯口的方向拉,嘴里还使出了耍赖的杀手锏,“反正下午我买去的那袋鱼介沾面放这么久肯定早就坨得没法吃了,正好重新做一顿热乎的晚饭!要是海斗哥连这都不肯答应我,那就说明你刚才全是在拿好听的话哄我开心,我现在就自己杀回去跟那个姓绫小路的单挑决斗!”
  被他这套“一撒娇、二讲理、三决斗”的连环招数架在半空,我实在拿他没半点办法,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跟着他走出了街机厅大门,一头扎进了斜对面那家大型综合生鲜超市。
  然而,当时正站在超市冷鲜柜台前,低头认真挑选着黄金肥瘦比例的和牛猪肉混合肉糜、北海道黄洋葱以及高汤红酒的我,还是彻彻底底地低估了留守在家里的那位财阀大少爷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好胜心与行动力。
  等我和橘玲一左一右拎着满满两大袋生鲜食材(里面还顺带塞了两排我答应给凉一买的草莓牛奶和刚才路过北口‘甘月堂’顺手买的一盒现做草莓大福),迎着天边绚烂如火的深秋晚霞重新坐电梯回到公寓七楼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半。
  “叮”的一声,专用电梯的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可我们两人刚一迈出电梯间、甚至还没走到走廊尽头我家那扇深色装甲防盗门前——
  一股极其浓郁、醇厚、霸道得简直能顺着防盗门密封胶条往走廊外面钻的日式豚骨高汤香气,便毫无预兆地迎面扑了上来!
  我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
  走在我身侧、原本正一脸得意洋洋拎着两大袋汉堡排食材准备进去炫耀的橘玲,鼻翼也跟着轻轻耸动了两下,脸上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僵硬在了嘴角:
  “……海斗哥,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特别浓的拉面店豚骨高汤味?而且……这味道好像是从你家门缝里飘出来的吧?!”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直冲头顶!
  我顾不上多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腾出右手大拇指飞快地按在了电子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
  嘀——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被我一把向内推开的刹那,一股热气腾腾、混合着慢火浓白猪骨汤香与喷枪炙烤五花叉烧焦香的诱人热浪,犹如实质般迎面席卷而来!
  我手里拎着装着草莓牛奶和草莓大福的购物袋,一只脚刚踏上玄关门垫,整个人便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而紧跟在我身后的橘玲,更是像被人当场施了定身咒一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钉在了玄关门口。
  只见宽敞明亮的一百五十平米开放式厨房内,抽油烟机正发出柔和的运转声。两个小时前还被我严令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养伤、不准惹是生非的绫小路凉一,此刻正背对着玄关的方向,身姿挺拔地站在大理石流理台前!
  他已经脱掉了下午那身容易弄脏的浅粉色小熊真丝睡衣,换上了一件清爽干净的纯白圆领长袖棉衫与黑色修身休闲长裤;那头及腰的乌黑长发被他用一根乌木发簪利落地盘挽在脑后,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后颈。
  而真正让我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狂跳了两下的,是他腰上的装备——
  在他那截窄瘦紧致的腰间,此刻竟然系着一条印着白色卡通小猫咪图案的淡粉色荷叶边厨房围裙!两条宽宽的粉色围裙系带,在他纤细的后腰凹陷处打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甚至有些对称强迫症般的漂亮蝴蝶结,越发将他那副肩宽腰窄的修长身段衬托得惊心动魄!
  再看料理台上的阵仗,更是堪比专业拉面馆的后厨:
  左侧燃气灶上的黑色铸铁深汤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一锅色泽乳白醇厚的浓汤——我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大少爷居然把我上周轮休时熬好、分装冷冻在双开门冰箱冷冻室最下层的自制浓缩豚骨高汤原块,全都精准地按比例兑水还原煮开了!
  右侧的平底锅里,好几片我提前卤制好的厚切五花叉烧,刚刚被家用厨房喷枪炙烤过表层,正滋滋作响地渗出金黄透亮的油脂香气;而干净整洁的大理石中岛台面上,更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切得粗细均匀的翠绿葱丝、红油笋干、烤海苔片,以及两颗已经剥了壳、虽然蛋白表面被剥得略微有些坑坑洼洼、但色泽琥珀诱人的流心溏心蛋!
  至于橘玲今天中午特意让人排队一个多小时买回来的那个‘面屋武藏’保温外卖纸袋,此刻则被原封不动、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餐桌最边缘的角落里,纸袋旁边甚至还用玻璃镇纸压了一张字条,上面用隽秀锋利的字迹写着八个大字:
  ‘已经凉透了,请节哀。’
  听到玄关防盗门开启的动静,站在灶台前的绫小路凉一不慌不忙地伸手关小了燃气灶的火力,随后才转过身来。
  他扫了一眼玄关处拎着超市购物袋满脸呆滞的我,又瞥了一眼我身后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的橘玲。那张被厨房水汽熏得微微泛着淡粉光泽的绝美脸庞上,非但找不到半点“擅自动用别人家厨房”的心虚,反而顺手拿起挂在流理台边的干毛巾优雅地擦了擦手指,冲着我微微扬了扬下巴:
  “回来了?时间掐得刚刚好,细面我已经下进沸水锅里了,再过三十五秒就能捞出来浇汤。把东西放下,先去洗手准备吃晚饭吧。”
  那无比自然熟稔的语气与神态,不知道的外人猛地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恐怕真会以为这是哪家守在屋里算着钟点做好热饭、专程等丈夫下班回家的贤惠主人!
  “……”
  我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幅极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画面,一向冷静的大脑彻底短路了三秒。
  而站在我身后的橘玲,在看清凉一腰间系着的那条淡粉色猫咪荷叶边围裙、又看清餐桌角落里那张近乎公开处刑的字条后,额角的青筋直接肉眼可见地蹦了起来!
  “绫小路凉一!!你在海斗哥家里搞什么名堂?!”
  橘玲把手里的两大袋牛肉馅和蔬菜往玄关地板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开放式中岛台前,隔着大理石台面指着凉一怒声质问道:“谁准你趁海斗哥不在家擅自动他厨房和冰箱的?!还有!你腰上系着的那条莫名其妙的粉红色围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吵得人耳朵疼,西区出来的家伙果然半点餐前教养都没有。”
  凉一嫌弃地微微偏头揉了揉耳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条带荷叶边的淡粉色猫咪围裙。他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抬起那双漆黑狭长的丹凤眼,意味深长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对着快要气炸的橘玲似笑非笑地慢声说道:
  “你问这条围裙?刚才我在橱柜找沥水篮的时候,在海斗储物抽屉最底层翻出来的,连吊牌都没剪呢。说实话,刚开始我也挺意外的——没想到咱们这位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田中先生,私底下居然还专门买了这种可爱风格的围裙藏在家里呢。”
  “你胡扯!!海斗哥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自己买粉红色的猫咪荷叶边围裙?!”
  橘玲嘴上虽然反驳得震天响,可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时的那双银灰色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满了“海斗哥你该不会真的背着我藏了这种奇怪喜好吧?!”的剧烈动摇!
  我站在玄关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天地良心!那条该死的粉色猫咪荷叶边围裙,明明是三天前我在购物网站上下单买他那两套五折小熊真丝睡衣时,网店搞什么‘满额免费随机赠送居家小礼品’硬塞进快递盒里的赠品!当时我拆开快递看了一眼觉得太辣眼睛,顺手就塞进橱柜最底层准备以后拿来当擦灶台抹布的,谁能想到这位大少爷居然把它翻出来系在自己腰上当成心理战武器使了?!
  “少拿一条赠品围裙转移话题!”
  我赶紧走过去把草莓牛奶和点心塞进冰箱,试图阻止战火升级。
  可已经杀红了眼的两个人显然谁也不打算退让半步。
  “我不管你擅自煮了什么东西,今天晚饭海斗哥在外面已经亲口答应我了,要亲自给我做红酒炖芝士汉堡排!”橘玲折回玄关一把拎起那两大袋刚买的生鲜食材,“砰”地放在流理台另一头,寸步不让地死死瞪着凉一。
  “哦?是吗,那还真是很不凑巧。”
  凉一双手轻轻撑在大理石岛台内侧,修长的身子微微前倾,隔着台面跟橘玲针锋相对地杠上,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笃定,“浓汤和叉烧我已经全部弄好了,面条也已经出锅装碗了。跟海斗住了快一个月,我很清楚他这人平时最讨厌浪费做好的食物——今天晚上,他肯定先吃我煮的拉面。”
  “海斗哥肯定吃答应我的汉堡排!!”
  “吃我煮好的拉面!!”
  两道灼热的视线瞬间像探照灯一样同时钉在了我的脸上。
  结果,四十分钟之后。
  这间一百五十平米的餐厅,彻底沦为了一座没有硝烟、却处处暗藏杀机的修罗场。
  宽大的原木中岛餐桌上,左边整整齐齐地摆着绫小路凉一用我冷冻的秘制骨汤还原煮出来的炙烤叉烧豚骨拉面;右边则摆着我在橘玲寸步不离的贴身盯梢与打下手之下,不得不开足马力、用最快速度煎封焖煮出来的红酒蘑菇汁芝士汉堡排配水煮西蓝花。
  而我,作为这场东西两区总长厨艺争霸赛里唯一无辜的承受者,被迫正襟危坐在餐桌正中间的主位上。
  我的左手边,是甚至还没摘下那条粉色猫咪围裙、坐姿端庄优雅的绫小路凉一;我的右手边,则是挽着黑色夹克袖口、眼睛瞪得溜圆随时准备抢占先机的橘玲。
  “海斗哥,快先尝尝这个!!”
  餐刀与餐叉刚刚摆好,右手边的橘玲便率先发难!
  他动作麻利地拿银质餐刀切下自己盘子正中央最厚实、切开瞬间滚烫肉汁与半融切达芝士一起涌出来的那一大块汉堡排,用叉子稳稳当当地直接送进了我面前的白瓷餐碗里,整个人满怀期待地往我身边凑了半尺:
  “刚才我亲眼看着海斗哥调的红酒洋葱汁,火候跟以前一模一样!汉堡排就是要趁着芝士拉丝的时候吃才最香,快尝一口!”
  我手里的筷子尖才刚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碰到那块香气扑鼻的芝士汉堡排——
  左手边便悄无声息地探过来了一只白瓷长柄汤匙。
  绫小路凉一神色淡然地用汤匙托着一颗蛋白表面稍微剥破了一点浅坑、但内里包裹着金黄流心蛋黄的琥珀色溏心蛋,不偏不倚地轻轻放进了我面前的碗里,恰好挨在橘玲那块汉堡排的旁边。
  “大晚上的吃那么多黄油煎封的牛猪混合绞肉外加高脂芝士,饱和脂肪酸和热量严重超标,小心肠胃积食消化不良。”
  凉一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指尖,随后微微转过头看向我。
  在餐厅柔和的暖光灯映照下,这位向来高傲冷淡的大少爷白皙的脸颊上,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浅、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薄红;就连他搭在桌沿的右手食指指腹上,也露出了一小块刚才第一次亲手捞热鸡蛋剥壳时不小心被烫出来的浅粉色红印:
  “溏心蛋是好消化的优质蛋白。而且……这是我刚才按照你前两周煮面时说的‘沸水下锅六分半钟再泡冰水’的法子,第一次自己动手试着煮出来的。你先尝尝看,里面的流心火候对不对。”
  这句压低了声音、近乎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邀功,杀伤力简直比任何唇枪舌剑都要惊人!
  过去这一个月里,每次我在厨房煮拉面,他都只是安安静静地托着腮坐在对面看着——原来那些看似发呆的时间里,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财阀继承人,竟然把我做饭的每一个步骤和秒数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你、你这家伙少在那儿装可怜博同情了——!!”
  右手边的橘玲看着凉一手指上那点微红的烫印,危机感瞬间拉响了最高警报,手里的银叉子都差点被他硬生生捏弯,“不就是照着时间煮个水煮蛋吗,连外面那层蛋白都剥得坑坑洼洼跟月球表面似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呵,就算蛋白剥破了一点皮,也总比某些自己连燃气灶火都不会开、全程只会站在海斗旁边添乱当监工的家伙要有诚意得多吧?”
  凉一连眼皮都没往橘玲那边抬一下,拿起公筷,顺手又夹起了两片用喷枪炙烤得表层微焦卷曲、肥瘦相间的厚切五花叉烧,稳稳码进了我的碗里,语气自然地嘱咐道:
  “把这两片叉烧也吃了。我学着你的手法用喷枪正反面扫了三遍,多余的肥油都已经逼出来了,配着笋干吃一点都不腻。”
  “谁说我只会当监工了?!那袋西蓝花和洋葱可全都是我洗干净递给海斗哥的!!”
  橘玲彻底被激起了胜负欲,二话不说端起配菜盘,赌气似的把里面烫得翠绿清爽的西蓝花和口蘑一股脑全拨进了我的碗里,“海斗哥,光吃叉烧和面条营养不均衡,多吃点西蓝花解腻补维生素!”
  “胃里刚吃进热食,一下子塞这么多粗纤维蔬菜最容易引起胃胀气。来,先喝两口骨汤顺一顺。”凉一面不改色地端起白瓷汤杓,又往我面前的碗里添了满满一大勺醇厚滚烫的乳白猪骨汤。
  “海斗哥先吃我的芝士汉堡排!芝士要凉了!”
  “先吃溏心蛋和拉面,面条泡久了就不筋道了!”
  “吃汉堡排!!”
  “吃拉面!!”
  我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面前这只已经堆得像富士山一样冒尖、左半边泡着浓白豚骨汤与炙烤叉烧溏心蛋、右半边叠着红酒芝士汉堡排与翠绿西蓝花的超级混合大碗;再偏过头看看左右两侧那两位眼神灼热、仿佛我今天只要敢少吃哪一边一口就会当场拔刀相向的池袋东西区总长——
  我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拿起筷子和叉子,含着满腔说不出的辛酸,一口汉堡排、一口溏心蛋加拉面地拼命往自己肚子里塞。
  这一顿惊心动魄的晚饭,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我凭着过人的毅力,终于将碗里所有的拉面、叉烧、溏心蛋和汉堡排一扫而空,撑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扶着岛台边缘慢吞吞走进厨房把锅碗瓢盆塞进洗碗机时,我由衷地觉得,自己现在的体力消耗简直比在便利店连续上了三天通宵大夜班还要大得多。
  然而,当我将流理台擦拭干净、拿毛巾擦干双手走出开放式厨房的那一刻,我才绝望地发现——属于今晚的真正考验,竟然才刚刚拉开序幕。
  客厅正中央那张原本宽敞得足够三个成年男人并排躺下的灰色L型布艺沙发上,已经摘掉了围裙的绫小路凉一,与脱掉了外层夹克的橘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各自牢牢占领了沙发主位的左右两侧。
  而在他们两个人正中间,分毫不差地只留出了一个刚好只够塞下我一个人的狭窄空位!
  听见我走出厨房的脚步声,原本还在隔着半米空气用眼神无声交锋的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秒钟转过头看向我,随后动作整齐划一地往中间空位又悄悄挪近了半寸,同时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紧挨着自己身侧的沙发软垫:
  “海斗哥,快过来坐我这边!吃饱了正好陪我看会儿电视,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海斗,坐这儿来,顺便把茶几上我的红茶杯递过来。”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容拒绝的声音,在同一秒钟响彻了整间客厅。
  右边是银发青年带着直球撒娇与独占欲的热切催促;左边则是黑发大少爷看似颐指气使、实则眼尾微挑暗藏期待的别扭命令。
  我停在开放式厨房与客厅交界的地板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沙发上那两张同样俊美夺目、却同样半点都不好惹的脸庞。
  看眼前这个架势,今天晚上,是休想有一个人能安安稳稳地回房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