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恶毒又自欺欺人的揣测,赵婉儿在一次不甚重要的赏花宴上,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席间,几位夫人不知怎地又聊起了将军府,夸赞陆将军夫妻恩爱,三夫人好命。
赵婉儿捏着帕子,听着这些刺耳的言论,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是啊,陆三夫人确实是好福气,瞧着弱不禁风的,竟能接连生下三位公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故作神秘的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家身子骨太弱,终究是...”
“唉,陆将军那般人物,常年在外领军,身边总不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吧?”
“有些事啊,也就是你们不知道罢了,毕竟,将军府的颜面最要紧...”
她这话说得刁钻恶毒,看似关心,实则暗示白清画身子不好,无法满足夫君。
陆铮定然在外头有人,只是将军府势大,遮掩得好。
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那心思活络的,眼中立刻露出了探究和兴奋的光芒。
这话虽荒谬,但出自陆将军曾经的未婚妻之口,又涉及这等香艳隐秘的内容,足以勾起人们好奇心和恶意。
很快,赵婉儿这番话迅速在一些小圈子里扩散开来。
虽不敢明着传,但窃窃私语间,总少不了几分暧昧的猜测和附和。
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将军府。
最先得知的是小周氏。
她在外应酬时,听到旁人的试探和隐晦的打听,当下气得脸色发白,却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强笑着搪塞过去,一回府便立刻去寻了陆老夫人。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传出这等污糟话来!分明是见不得三弟妹好!”
小周氏气得声音发颤,“竟敢如此编排将军府!”
陆老夫人听完,重重一拍茶几:“岂有此理!是谁在背后嚼舌根?给我仔细地查!”
陆铮脸色阴沉的走进来,他已经查到是赵婉儿,见陆老夫人已经得知此事,就要找上门去。
“铮儿!”陆老夫人急忙叫住他。
“此事不宜声张,越是闹大,越是中人下怀,反倒让清画听了伤心。”
陆铮脚步顿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自然知道祖母说得有理,但这口气让他如何能咽下?!
“那难道就任她污蔑清画,诋毁我将军府声誉?”陆铮压抑着怒火说道。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白清画,由春夏扶着走了进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红,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外面的风言风语。
“祖母,将军,二嫂。”
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们不必为那些无稽之谈动怒。”
陆铮连忙上前搂住她:“清画,你怎么来了?这些事你不必理会,我自会处理!”
白清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将军待妾身如何,妾身心中最是清楚。”
“外面那些话,妾身一个字都不信。只是因妾身连累将军清誉受损,妾心实在难安...”
她说着,泪水便滚落下来。
她这番全然信任夫君,并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姿态,更是让陆铮和陆老夫人心疼。
“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陆老夫人连忙将她搂进怀里安慰,“与你何干!是那些人心肠歹毒!”
陆铮紧紧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道:“清画,你放心。我陆铮此生有你足矣,绝无二心!”
“那些污言秽语,我定让它彻底消失。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他当下便改变了主意,直接上门确实落了下乘。
他有的是办法让赵婉儿和永昌侯府付出代价,且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很快,赵婉儿那位本就仕途不顺的夫君便连遭贬斥,最终被远远打发到了一个穷苦之地做个小吏。
而关于陆铮的流言,在将军府的沉默和暗中打压下,还没来得及掀起更大风浪,便迅速销声匿迹了。
取而代之的,是陆将军夫妻如何鹣鲽情深、陆将军如何洁身自好、连陛下赏赐的美人都婉拒的种种美谈。
经此一事,陆铮对白清画更是怜爱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自己只爱妻子一人。
白清画安然地享受着这份加倍的爱护和清净,偶尔想起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赵婉儿,心中只会冷笑。
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想破坏她的安稳生活?
只怕没那么容易。
而陆铮在此事之后,心中时常萦绕着不安,一种事后惊醒般的后怕。
尤其是在看到白清画带着孩子们在院中嬉戏,或是夜里拥着她温香软玉的身子时,这种情绪便会浮现。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若是当初,永昌侯府没有因畏惧北境险恶而急于退婚...
若是那位赵小姐嫁入了将军府,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他或许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但绝不会体会到如今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满足。
那个家世相当却心思浮躁的女子,如何能与他的清画相比?
他更会想到,若是当初,白玉文没有离京公干,她的继母王氏便没有机会将她仓促嫁出。
以白家的门第和那毒妇的心思,她会将清画许给什么样的人家?
或许是某个需要攀附白侍郎的趋炎附势之徒,或许是某个家道中落、性格乖戾的勋贵子弟...
他的清画那般柔弱纯善,落在那样的人家,该如何生存?会不会被婆母磋磨?被夫君轻视?甚至...
一想到白清画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对着另一个男人柔顺微笑,为另一个男人生儿育女。
陆铮便觉得心口闷得发慌,又涌起一股强烈到几乎失控的嫉妒和暴戾。
他甚至庆幸,庆幸王氏的恶毒和短视,庆幸那阴差阳错的时机,才将清画送到了他的身边。
而最让他后怕的是,若是当初祖母没有那般强硬地逼他娶妻,以他当时一心扑在军务、厌恶麻烦的心态,恐怕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仓促的婚事。
那他岂不是要与她错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