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消息,陆老夫人激动的给白清画送了不少好东西,陆老将军摸着胡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连塔娜公主得知后,也兴冲冲地跑来,送来一大堆补品,围着白清画:
“姐姐有孕了?真是大喜事!不过姐姐身子弱,定要好好养着!”
“若是陆将军敢在这个时候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我让柳郎写诗骂他!”
陆铮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黑,却难得地没有计较。
而白清画,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感受着身边人的呵护,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虽然又要受罪了,但看着陆铮恨不得将她供起来的模样,看着塔娜公主那毫无心机的关切,感受着府中上下洋溢的喜悦...
她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微微一笑,这日子,总归是越来越好了。
然而白清画这次怀胎,竟是前所未有的艰辛。
或许是接连生产尚未养彻底,孕吐反应来得格外凶猛持久。
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闻到一丝油腥味便吐得昏天暗地。
白清画整日里恹恹无力,头晕目眩,脚下虚浮。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此次怀孕,情绪也波动得厉害。
往日里那些能轻易压下去的烦躁和不适,如今却难以控制。
她心里将陆铮骂了千百遍。
都是这个不知节制的莽夫!若不是他那般不知节制,有时都忘了用药,她何至于因为没修养好受这罪?
那点醋意,非要那般折腾才能证明吗?如今倒好,受苦受难的还是她!
每当吐得浑身脱力、夜不能寐时,白清画就恨不得把陆铮揪过来咬上几口解恨。
然而,面上她却不能有丝毫流露。
她依旧得扮演那个为了夫君、为了子嗣甘愿付出一切、毫无怨言的贤良妻子。
每当陆铮回府,一脸心疼担忧地围着她转时,她还得强打起精神,挤出笑容,反过来宽慰他:
“无妨的,为了孩子,再辛苦妾身也心甘情愿...”
可说这些话时,胃里的恶心感和身体的酸痛疲惫,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会对着陆铮那张写满“都是我不好”的脸爆发出来。
为了掩饰脸上可能泄露的烦躁和不耐,她只好装哭。
起初只是借口身子难受,默默地垂泪,低低地啜泣。
“将军,妾身难受得紧,却又吐不出来...”
“浑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她本意是用眼泪转移注意力,博取更多怜惜,也好不必强颜欢笑。
可谁知,这孕期的情绪竟如此不受控制。
说着说着,那最初的、带着算计的假哭,竟渐渐勾起了真委屈。
是啊,凭什么她要受这种罪?
凭什么男人快活了,苦楚却要女人来扛?
凭什么她就要永远扮演柔弱懂事?
越想越觉得心酸,越说越觉得委屈。
那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哭声也从最初的细弱呜咽,变成了后来的哽咽难言,最后竟至于肩膀颤抖,泣不成声。
她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陆铮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以往她落泪,多是默默垂泪,或是低声啜泣,何曾像现在这般哭得如此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顿时慌得手足无措,他笨拙地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清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哭坏了身子!”
他越是哄,白清画越是觉得委屈,哭得愈发厉害,眼泪将他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
“呜呜...将军,妾身好难受...”
“妾身不想这样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哭得语无伦次,将那些恐惧、不安、烦躁,借着眼泪尽情地宣泄出来。
陆铮听得心如刀绞,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恨不能代她受过。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保证:“我的清画是最好的,是这孩子不懂事,折腾娘亲,不哭了,乖...”
他亲自端茶倒水,喂她喝下温热的蜂蜜水润喉。
又打来热水,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脸颊。
夜里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有动静便立刻惊醒,柔声询问是否哪里不适。
府医来了一次又一次,各种止吐安胎的方子、药膳、按摩手法试了个遍。
但凡听说有什么对孕妇好的东西,无论多难得,陆铮都会想方设法弄来。
他甚至开始暗中向府中有经验的嬷嬷请教,如何能减轻妇人有孕时的辛苦。
那认真专注的模样,让嬷嬷们都暗自咋舌,感慨大将军真是将夫人疼到了骨子里。
在陆铮这般无微不至、堪称卑微的呵护下,白清画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和委屈,终于渐渐被抚平了。
虽然身体依旧难受,但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心急如焚的模样,那点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偶尔她情绪平稳时,也会觉得自己将脾气发在他身上有些过分。
便会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小声道歉:“将军,妾身是不是脾气很坏?总是控制不住想哭,将军莫要厌弃妾身...”
陆铮哪里会厌弃?只会更加心疼,他将她搂得更紧:
“傻话,你为我生儿育女,吃尽苦头,我疼你还来不及。想哭便哭,想骂便骂,只要你能舒服些,怎样都好。”
白清画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偶尔卸下伪装,流露一点真实的情绪,似乎也不坏。
至少,能看到他这般手忙脚乱却又真诚无比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
罢了,既然来了,便是缘分。
总归,有人陪着一起受这份罪。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夫君小心翼翼的怀抱里,渐渐入睡。
而陆铮,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责任感与怜爱。
他暗暗发誓,定要找出更好的法子,让她少受些罪。
他的清画,合该被捧在手心,一世无忧,而不是被生育之苦折磨得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