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引进去时,敏锐地察觉到花厅的气氛不佳。
端坐的白清画清减了许多,脸色苍白。
薛柔心中更是笃定,压下窃喜,面上摆出担忧的神色:“多日不见,夫人怎清减至此?可是身子不适?定要好好保重才是。”
她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关心白清画。
白清画抬眼看她,眼神疏离:“有劳薛姑娘挂心,并无大碍。”
薛柔自顾自坐下,叹道:“边城风沙大,日子清苦,不比京城,夫人难免不适应。”
她话锋一转,“说起来,将军那般英雄人物,子嗣乃是大事”。
“夫人还需放宽心,好生调养才是,说不定哪天便有了好消息呢?”
她紧紧盯着白清画的脸。
白清画沉默了。
这沉默,让薛柔狂喜。
果然!
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越发大胆起来,语气中有着追忆:“唉,说起来,当年我与将军...”
“若非阴差阳错...我曾想过,若能为将军生下一儿半女,男孩定如将军般英武,女孩...”
她停住话头,脸上故意露出羞涩又遗憾的表情,暗中观察白清画的反应。
白清画依旧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全身透着心灰意冷。
对于薛柔的挑衅,她只是沉默着。
薛柔都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又假意安慰了几句,见白清画不言不语,如同泥塑木雕,自觉目的达到,方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她走后,花厅内一片死寂。
云霜担忧地上前:“夫人...”
白清画抬起头,“她说得不对么?”
白清画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让云霜害怕,“将军的子嗣,自然是大事”。
那个男人不是愧疚吗?
不是想弥补吗?
这薛柔来得真是时候。
林之深踏进府门时,脚步急切。
一连数日,白清画的冷淡疏离让他喘不过气。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处理军务,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而今日,云霜却在他进入正院时,低眉顺眼地禀了一句:“将军,夫人方才问起您何时回府。”
只这一句,便让林之深的心跳加速,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主动问起他?
他迫不及待地走向正房,忽略了云霜脸上的异样神色。
院内,白清画正坐在窗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起身相迎,没有温软的笑靥,只是那样看着。
林之深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因她主动问起他而生出几分希冀。
他放缓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放柔:“今日...可是有事?”
白清画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旁。
“将军”,她开口,“妾身入府已久,于子嗣上确有亏欠,累将军受外界非议,是妾身之过”。
林之深立刻解释:“画画,我说过那并非...”
“将军”,白清画打断他,“薛姑娘今日来过”。
林之深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白清画低下头,继续用那没有起伏的声调说道:“她与将军青梅竹马,情分非比寻常。”
“如今虽家道中落,但到底是书香清流之后,品貌...亦是出众。”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竟是有了颇为大度似的笑意。
“妾身思忖良久,深觉不能因一己之私,耽误将军子嗣大事,令林家香火无继。”
“妾身愿自请...好让薛姑娘入府,为将军延绵子嗣。”
“平妻也好,贵妾也罢,总好过...”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明确。
林之深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竟然主动提出让他纳了薛柔?
那个他曾真心以待却遭背弃、如今又不断生事的女人?
她将他当成什么?
又将他们的关系,当成了什么?
“你!”
他脸色铁青,却不是对着白清画,“谁准薛柔进来的?!她跟夫人说了什么!”
他的气势吓得云霜和管家跪倒在地。
管家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将军息怒!”
“今日、今日薛姑娘确实来过,与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奴才、奴才也不知具体说了什么...”
“不知说了什么?”
林之深从未在下人面前如此暴怒过,“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踏入将军府,到夫人面前胡言乱语!你们都是死的吗”!
白清画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若无其事地说:“将军何必动怒,薛姑娘也是一片好意,关心将军子嗣罢了。”
“她所言...句句在理。”
“句句在理?”林之深转向她,双目已经泛红,“她跟你说了什么?告诉你我当年如何对她好”?
“告诉你她多想给我生孩子?告诉你你这将军夫人之位本该是她的?!”
“你就信了?你就这般...这般轻易地要将我推出去?!”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带着受伤和恐慌。
白清画被他吼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妾身只是觉得,将军有更适合为您生儿育女的人...”
“我不要别人!”林之深打断她,他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我只要你!画画”!
白清画没有回应他。
林之深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明白,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试探,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地,将他推给旁人。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
他回头,对管家厉声道,“即日起,她薛柔若再敢靠近将军府,乱棍打出去”!
“是!是!”管家连声应下,拉着云霜退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之深仍紧紧攥着白清画的手腕。
他呼吸粗重,眼睛盯着她,希望在她眼中再次看到自己。
白清画缓缓抽回手:“将军...这又是何苦。”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佛堂。
林之深愣在原地,望着那扇被她关上的门。
林之深连日的低气压,笼罩了整座将军府。
连前院的亲卫们都不能幸免。
几个心腹下属瞧着林之深这般为情所困的愁苦模样,私下里一合计,竟憋出个馊主意。
“将军,这...女人家心肠软,最是见不得人受伤受苦。”
“上次您受伤,夫人不是衣不解带地守着吗?”
“要不...您再伤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