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下去，曾在正房当值的，一个都不许离开，也不许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林之深的语气严厉，“彻查所有当值之人，谁多了嘴，谁传了话，谁与外头有不该有的牵扯，给我揪出来”！
他是真的动怒了。
这已不仅仅是流言蜚语，更侵犯了他和白清画最私密的空间。
白清画心中复杂，不过是一句夫妻间的戏言，竟能掀起波澜。
这京城，真是一点错处都不能有。
林之深吩咐完，回身将白清画按回榻上，语气缓和了些：“别怕，画画，这府里也该好好清一清了。”
林之深心中始终记着那个未解的疑团。
钱元年等人贪墨的赈粮银钱数额巨大，抄没其家产虽追回一部分，但仍有大量流入京城的款项下落不明。
林之深留了人手在南方暗中追查，回京后亦未放松，令亲信从京城可能的渠道反向探查。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京城中针对白清画或他们夫妻床帏私语的流言。
原本白清画的风评已经好转，但背后似乎另有推手，恶意抹黑。
流言起得突兀，传播精准，目的性强，绝不简单。
林之深隐隐觉得，这些流言背后的人，或许与南方的贪墨有关，他和白清画揪出了江南的贪官，让这背后的人吃了亏。
因此暗中之人才打击报复。
敢在京城散播国公府流言、且能把手伸到江南灾区钱粮上的，绝非寻常角色。
无论是黑钱流向还是流言源头，都极难查证。
林之深不动声色，通过军中旧部探查消息。
几日后，关于流言的调查终于有了进展。
一条线索指向京中一处贩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林之深亲卫费了些周折，撬开了其中一位账房先生的嘴。
原来这个铺子以贩卖胭脂水粉为幌子，实际专为达官贵人处理私密事务，搅动京城的水。
铺子背后倒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得了一些权贵的心，多方保护，才混的风生水起。
此人供出，曾有一笔来自丞相府的订单，要求他们将国公夫人“善妒”、“有意为夫纳妾”的消息散播。
提供的素材颇细致，甚至包括了白清画考虑纳妾分忧等私密内容。
丞相府！
赵嵩！
果然是他！
或者...
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赵昱撺掇？
无论是谁，丞相府对画画出手，已触碰了他的底线！
在流言线索指向丞相府的同时，南方追查黑钱的暗线也传回了消息。
经过对钱元年心腹的拷问以及对其亲属、往来友人的严密监控，最终摸到了一条隐蔽的洗钱通道。
部分未能追回的巨额赃款，是被化整为零，通过几层复杂的钱庄兑票、货物抵押、乃至地下钱庄运作。
几经辗转，最终流入了丞相府名下的几处产业，以及赵嵩一位远房侄子在漕运上的买卖中！
丞相赵嵩。
原来如此。
江南的黑钱，养肥了丞相府的私囊。
而京中的流言，则是丞相府对他夫妻的阴毒报复与试探。
钱元年在郢州敢如此肆无忌惮，果然与朝中有人撑腰有关。
林之深虽然愤怒，但他清楚赵嵩不是钱元年，他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根基深厚。
仅凭目前的线索，动不了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继续查。”
他对亲卫吩咐，“盯紧丞相府所有进出的银钱、人员，尤其是与南方、与钱元年有关的。”
“江南那边，深挖钱元年与京城的所有往来信函、账目副本，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流言那条线...暂时按兵不动，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亲卫应命退下。
亲卫退下后，林之深沉默许久。
贪墨的账，要算。
给画画造谣的账，更要算！
接下来的时日，林之深蛰伏起来。
他依旧按时上朝下朝，处理公务，回府后陪伴妻儿。
他表面看去与往日无异，只有白清画能察觉到他似乎在谋算什么。
她并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归来时，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或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林之深的调查进展缓慢却扎实。
亲卫从丞相府庞杂的产业网络、看似无关的往来书信、甚至是一些陈年旧账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江南的黑钱流向被进一步厘清，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些线索表明，赵嵩的贪墨并不仅限于此次江南赈灾，其手早已伸向了军饷、盐铁等。
然而，林之深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命人将证据秘密誊录、整理，原件则妥善保存。
直接上奏弹劾？
以他如今的权势，加上手中证据，扳倒赵嵩并非不可能。
但如此一来，他便成了扳倒当朝丞相的“功臣”，势必被推向风口浪尖，更会打破朝堂现有的平衡。
皇帝会怎么想？
是嘉奖他，还是会忌惮他权势过盛？
其他与赵嵩有牵连或单纯惧他威势的官员，又会如何反弹？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将白清画和孩子们卷入朝堂倾轧中心。
扳倒赵嵩，后续的震荡与报复，难以预料。
这日，林之深在书房中对着整理好的证据沉思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唤来亲卫，低声吩咐了一番。
几日后，一份匿名但内容详实、证据链清晰的检举材料，出现在了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案头。
材料中，是江南黑钱的详细流向、相关票据的影印、证人的供词等指向丞相府的线索。
这位御史震惊之余，深知此事干系重大。
他并未贸然行动，而是暗中核实了材料中部分可以查证的内容。
确认无误后，他联合了几位同样耿直的御史，联名将他们的初步核查结果，密奏于皇帝。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那份证据，猛地将手边的砚台掷了出去！
“赵嵩！贪墨赈灾救命的银子！染指军饷！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朕！”
皇帝当即下旨，命三法司严查，并派禁卫军直入丞相府，控制相关人员，搜查证据。
赵嵩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