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卷着碎铁屑掠过平陵古战场时,锦绣国的“镇北军”已经断粮三天了。
风裹着血腥味砸在脸上,像带刺的沙砾,年仅十七岁的小兵阿武死死攥着手里的断矛,指节泛白。他的甲胄早被夙砂军的弯刀划开一道大口子,伤口里渗着血,混着汗水和黄沙结成硬痂,一动就扯得皮肉生疼。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倒伏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有的蜷缩着,手指深深抠进黄沙里,仿佛想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撤!快撤到第二防线!”副将赵猛的吼声被风沙吞去大半,他手里的长枪已经断了尖,枪杆上挂着半片敌军的甲叶,“粮草营被烧了!撑不住了!”
阿武跟着人流往后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同营的老卒王伯。老人胸口插着一支夙砂军的短箭,眼睛还圆睁着,嘴唇嗫嚅着,像是在喊“家”。阿武鼻子一酸,想把人扶起来,却被赵猛一把拽走:“别管了!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夙砂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大地。阿武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队夙砂轻骑正冲破锦绣军的侧翼,他们的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甲胄上绣着的“白狼图腾”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起伏——那是夙砂国的国徽,象征着噬血的勇猛。
“将军!夙砂军的前锋快到中军了!”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赵猛面前,声音发颤,“他们的大皇子凤随歌亲自压阵,就在前面那面黑旗底下!”
“凤随歌?”赵猛的脸色瞬间惨白。谁都知道,夙砂国这位大皇子是天生的将才,十五岁上战场,打了七场仗从无败绩。去年锦绣国派去的“征西军”,就是被他用三万骑兵包抄,全军覆没在雁门关下。
风沙更烈了,夕阳被黄沙遮得只剩一点昏红,像凝血的颜色。锦绣军的阵脚越来越乱,有人开始丢盔弃甲,往后方的山谷逃——可谁都知道,山谷那边是断崖,逃到那里,不过是从“战死”变成“坠崖死”。
阿武的腿肚子在打颤,他想起临行前娘塞给他的那袋炒米,想起妹妹说“哥要活着回来教我射箭”。他咬了咬牙,把断矛横在胸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簌簌”声从左侧的沙丘后传来——不是风沙的声音,是弓弦被缓缓拉开时,牛角弓臂与筋腱摩擦的轻响。
阿武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过去。
沙丘不高,约莫两丈来高,顶上长着几丛枯槁的骆驼刺。夕阳的光恰好落在那里,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轻甲,甲片是特制的鲛绡混铁,薄而坚韧,在风沙里泛着哑光,不像普通铠甲那样笨重。她的头发用一根玄铁发冠束起,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