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陵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北境的寒风却已裹挟着秋雨,掠过正念山庄的青瓦飞檐。这座隐于太行山脉深处的山庄,历来以医术闻名,庄内药田连片,四季飘着苦中带甘的药香,此刻却成了坠崖重伤的付一笑唯一的庇护所。
凌墨推开静养院的木门时,晨光正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他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陶碗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碗内深褐色的药汁冒着袅袅热气,散发出当归与续断混合的浓郁气味——这是他专为骨伤调配的方子,对坠崖时摔断的左臂有奇效。
“姑娘,该喝药了。”凌墨轻唤了一声,目光落在床榻上。
付一笑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雕花床梁,紫檀木的纹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可这陌生的景象却让她心头一阵空落。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筋骨都像被钝器碾过,尤其是左臂,从肩颈到手腕都沉得如同灌了铅,稍一用力便牵扯着心口发疼,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的素色中衣。
“我……在哪儿?”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漫天的烟尘、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箭尖闪着冷光,直刺眼底。可这些碎片转瞬即逝,抓不住,也记不清。
凌墨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搭在她的腕脉上。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稳,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虽仍虚弱,却比昨日沉稳了许多。“姑娘莫慌,这里是正念山庄,在下凌墨,是庄里的大夫。三日前,采药的药童在崖底发现了你,你当时昏迷不醒,左臂骨折,还中了微量的牵机毒,幸得及时救治,才保住性命。”
“牵机毒?”付一笑皱紧眉头,这个名字让她莫名心慌。她试图回想中毒的经过,可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姑娘放心,毒性已被控制住了。”凌墨温声安抚,拿起矮几上的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这药能活血化瘀,还能压制余毒,只是味道苦了些,姑娘忍忍。”
药汁入口的瞬间,苦涩的味道便在舌尖蔓延开来,刺得味蕾发麻。付一笑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凌墨轻轻按住肩膀。“良药苦口,姑娘再坚持片刻。”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付一笑咬着牙,将药汁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留下一阵灼烧感。她忽然想起,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喂她喝药,那人的手比凌墨更暖些,还会在喂完药后递上一颗用红纸包着的蜜饯,蜜饯的甜能瞬间驱散药的苦。可那人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姑娘若是怕苦,我让药童去厨房拿些蜜饯来。”凌墨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便知她是耐不住药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