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马车碾过皇子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像是在叩击着这座府邸深藏的秘密。凤随歌率先下车，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马车踏板上锃亮的铜钉，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他回身扶付一笑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腕间的淤青——那是昨夜为躲避黑甲卫追踪，慌不择路间被老槐树枝刮擦留下的痕迹，青紫交错，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凤随歌的指尖微顿，眸色沉了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将她扶稳在府门前的白玉台阶上，掌心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朱红大门后的庭院远比付一笑想象中更显幽深。两扇高达丈余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门轴转动发出“咿呀”的老旧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府邸的悠久历史。穿过刻着“鹤鹿同春”纹样的月洞门，迎面是一方碧水池塘，塘面约有半亩大小，塘中种着成片的睡莲，墨绿色的莲叶层层叠叠，如绿伞般铺展在水面，其间点缀着几朵初绽的粉色花苞，娇嫩欲滴。池塘中央立着一座汉白玉小桥，桥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桥栏上则是形态各异的石狮，或昂首怒吼，或低头沉思，每只石狮的眼睛都镶嵌着鸽卵大小的黑色琉璃，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无声地监视着往来之人的一举一动。
“这桥栏上的石狮，每只眼睛的朝向都对应着府中一处暗卫岗哨。”凤随歌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贴着付一笑的耳廓传来，只有两人能听清，“从你踏入府门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六双眼睛在盯着你——正门两侧的影壁后各有一人，池塘东侧的垂柳丛中藏着一个，西侧回廊的立柱后守着一个，假山顶端的石洞里潜伏着一个，就连你即将入住的厢房屋顶，此刻也有一个暗卫趴着。”他说话时，脚步未停，径直走过小桥，玄色衣袍在风中扬起的弧度都带着刻意的沉稳，仿佛只是在随意地介绍府中景致，“别四处张望，像普通侍女那样垂首跟紧我即可，你的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他们汇报上去。”
付一笑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青铜令牌——那是凤随歌昨夜交给她的皇子府通行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简洁的兰草纹，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凤”字，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粗糙的麻布手套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凝神细听，果然捕捉到了几处不同的气息：池塘东侧垂柳后传来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是个擅长潜伏的老牌暗卫；西侧回廊立柱后的呼吸短促却有力，节奏略显慌乱，应该是个入行不久的年轻暗卫；假山顶端石洞里的气息最为隐蔽，若不是她自幼在军营中练就的敏锐听觉，几乎无法察觉，想来是暗卫中的顶尖好手。这些气息如影随形，让她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