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刘玉茹母女自顾自地往楼下冲。
一点都没想起身后还跟着一个瞧着行动不便的病人。
拐过楼梯拐角,刘玉茹眼角余光才瞥见慢悠悠跟上来的许清禾,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假惺惺地回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都把你给忘了。”
“青禾啊,你这怎么……”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我来帮许同志吧。”
说话的人是许清禾的同事张志强。
他刚上二楼取热销书,好巧不巧撞见这一幕。先前许清禾昏迷时,他跟着大伙儿去医院探望过,从医院职工的闲聊里,零零碎碎听过些她家的糟心事。
此刻瞧着这对母女的嘴脸,一股正义感直往上涌,他毫不客气地投过去两道鄙夷的目光。
“呃——”刘玉茹讪笑一声,“行行行,那就麻烦你了。”
“那...青禾,你这能自己回医院吗?”
许清禾瞧着她假惺惺地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盖着的毯子,恨不得当场甩她一巴掌才解气。
“不用。”她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不劳烦舅妈和表妹费心,我自己能行。”
刘玉茹母女俩巴不得她这话,应了声就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待人走后,站在一旁的张志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许同志,我这就去叫人,一起把你抬下去。”
看着他眼里真切的关心,许清禾心里头蓦地一暖。
瞧着他转身就要往楼下跑的背影,许清禾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出声喊住他。
她记起前段时间,女同事们扎堆聊八卦,她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正好是关于张志强的。
听说他和妹妹从小被后妈磋磨,吃不饱穿不暖,身上总是带着伤,这些事街坊邻居都门儿清。后来张志强凭真本事考上新华书店的工作,端上了铁饭碗,那后妈才不敢再作威作福,兄妹俩的日子才算好过些。
可眼下,他妹妹到了下乡的年纪,又没个正式工作傍身,躲不过插队的命运。后妈恨透了他们兄妹,自然不可能帮忙找门路。
这段时间,张志强为了这事愁得茶饭不思,工作上频频出错,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想到这儿,许清禾心里有了主意,她放缓了语气,把打算卖工作的事说了出来。
“真的?”张志强眼睛唰的一下睁得老大,“许同志,你真的愿意把工作卖给我妹妹?”
自从收到,妹妹要下乡的噩耗,他就一直托人找关系找门路,想把妹妹留在城里,她身体不好,若是下乡怕是根本就回不来了。
可他求爷爷告奶奶跑了这么久,一点眉目都没有,知青办的人已经给出了最后期限,这段时间他是愁的吃不下睡不着,绝望得不行。
谁曾想只是帮个小忙,竟能撞上这样的天大好事。
许清禾看着他激动得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在她的想法里,工作卖给谁不是卖?况且她本来就不打算把工作卖给沈薇,方才那些不过是骗那对母女的。
工作转让的流程繁杂的很,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并不是签个表就好了的。
原本她还打算问问姜经理,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接手。这下好了,不用再问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就先找姜经理把刚刚写好的表销毁。”
“价格就按市场价给。”
“至于时间……我比较着急,不知道两小时内你能凑够钱吗?”
“可以!”张志强急声应道,“可以的。”
钱他早就凑齐了,就藏在家中房间的墙缝里,等下请个假回去拿过来,再把妹妹带过来。
他生怕许清禾反悔,“许同志,我推你去姜经理的办公室,正好我去请个假。”
话音未落,他已经快步绕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握住金属推手,小心翼翼地推着许清禾往楼上走。
两人进了姜经理办公室,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办妥了登记表作废的事,这才又一起出来。
刚到门口,张志强就急火火地要往楼下冲,许清禾却再次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正想开口问还有什么事,却瞧见眼前的一幕 —— 许清禾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哪里有半分行动不便的样子?
“不用叫人了,我自己可以走,你快些去准备吧,我们两小时后见。”
张志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虽疑惑许清禾明明没事为什么坐轮椅,但现下时间紧迫,没心思多想,还是转工作的事情重要。
他也顾不上细想,见许清禾不需要人帮忙,便大步流星的往家的方向去了。
看着张志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清禾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轮椅上。
片刻后,她和一个相熟的女同事一起从书店的杂物间走了出来。
“真是麻烦你了,等会我就回来把轮椅拿走。”许清禾笑着道谢。
那女同事摆摆手,笑着回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就是放这儿一会儿,咱俩的关系你跟我客气什么。”
“等会儿你过来了,来找我,我给你开门。”
这时候的新华书店是国营单位,,规矩大得很,就算是杂物间,门上也是安了锁的,平日除了负责后勤的人和领导之外,没人有钥匙。
这个女同事,恰巧就是负责看管杂物间钥匙的后勤人员。
许清禾又和她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出了书店。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一栋小洋楼的大门外。
这栋小洋楼,原是沈家在沪市众多房产中的一处。
当年妈妈沈知瑜和许文斌刚成婚时赠送给他的,现在在许文斌名下。
梦里,她死后第三个月,许文斌带着刘玉茹他们,就是来这栋小楼取了东西,准备偷渡去香江。那里面藏着的,是这么多年来,许文斌和刘玉茹从沈家搜刮的所有不义之财。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猫着腰绕到小洋楼背面的围墙下,三两下就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