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没多久,许清禾睁开眼起身,跟张姆妈母子俩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沈家公馆,径直往邮局走去。
邮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许清禾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才终于轮到她。
“哪里?”军邮窗口的女同志头也没抬问道。
“京市军区司令部总机。”
许清禾这话一出,那名女同志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迅速拨动转盘,按下了专用的军线号码。
电话经过层层转接,终于转到司令员秘书值班室。
值班的警卫员听完情况,不敢耽搁,立即敲响了司令员办公室的门。
“笃、笃、笃。”三声短促而规整的叩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办公室里,顾建国顾父正坐在办公桌后查看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浑厚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进。”
直到警卫员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
警卫员 “啪” 地敬了个标准军礼,语速干脆利落:“首长,军邮专线来了电话,是沪市一位姓许的女同志,说是有私事找您。”
顾建国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促。
“快!把电话接进来!”
警卫员应声转身,快步折返值班室。
邮局里,许清禾早就站得腿脚发僵,却依旧脊背挺直,脸上半点不耐烦都瞧不见。
“同志,电话通了!” 窗口的女同志朝她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催促,许清禾这才动了动发麻的腿脚,走上前,伸手接过那部带着金属凉意的听筒,将听筒轻轻贴到耳边。
“顾叔叔……”
“哎——青禾?是你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激动,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意。
“是我,顾叔叔。”许清禾指尖微微蜷缩了下,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酸涩,清楚电话那头的人会惦记什么,连忙开口,“昨天我就醒了。听张姆妈说,是您和二叔公特意给医院打了招呼,一直照看着我。”
“本来昨天就该给您打电话报平安的,只是昨儿有些事要处理,我就没让医院第一时间给你们讲,拖到了现在,对不起顾叔叔……”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顾建国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满是欣慰,“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强!”
“对了!你傅姨前两个月接了个保密任务,你昏迷的事她还不知道,我这还一直担心呢,等她出来要是知道你昏迷的事,该怎么办才好。”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
许清禾被他那句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 逗得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傅姨,名叫傅明珠,在京市农业科学研究所搞科研,目前正在进行做一项秘密项目,和外界一直处于断联状态。
她是土生土长的沪市人,和许清禾的母亲沈知瑜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只是成年后,傅明珠遵从家族安排,嫁给了京市顾家长子顾建国,夫妻俩生了两子一女。
大儿子顾承安,二十九岁,在京市教育总局当干事;
二儿子顾承钧,二十五岁,在琼崖岛当兵,已是营长军衔,和许清禾还有个口头上的娃娃亲。
小女儿顾成悦,十九岁,比许清禾小一岁,在京市国营商场的成衣区当售货员。
这娃娃亲,还是当年两位母亲未婚时随口定下的——说好了将来谁家生儿谁家生女,就结为亲家。
只是沈知瑜结婚晚,傅明珠的大儿子比许清禾足足大了九岁,实在不合适,这个口头婚约便落到了二儿子顾承钧身上。
这么多年没正式敲定,倒不是顾家怕沾染上 “资本家后代” 的名头,而是许清禾打心底里不愿意。
至于原因……
原先的许清禾,喜欢的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皮肤白净的读书人,不是一身臭汗、皮肤晒得黝黑的糙汉子。
因此,这个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您别担心,我现在好得很,不会再出问题的。”
许清禾说了几句安抚顾建国的话,便挂断电话,付了钱离开了邮局,准备前往二叔公的住处。
眼见时间不早了,她走到电车的固定站点,上车向售票员报了目的地,接过纸质车票,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二叔公去年退了休,就不愿再住组织分配的独栋小楼,独自搬到了武康路中段的一栋花园洋房里,图个清净自在。
他的儿子还在体制内任职,不方便搬来同住,便特意找了德叔,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许清禾刚走到洋房门口,手还没来得及叩门。
门内就传来一阵踉跄又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负责照顾二叔公的德叔的声音。
“赵先生,您身体正是修养的时候,现在出去受了凉,怕是不好啊……”
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正是二叔公:“我管不了那么多!青禾那丫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得过去看看。”
“许文斌那混蛋!青禾是他亲女儿啊!他竟然一点都不顾及骨肉亲情,那厮就是畜生!畜生啊!”
方才消息已经传到了洋房——说青禾今早在百货公司家属院,撞破了亲爹和舅妈的龌龊事。虽说许文斌和刘玉茹被单位的保卫科带走了。
但二叔公放心不下,刚挂了电话就往门口冲。
“咳咳咳——还有!等会儿,打电话给医院,人昨天就醒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一声!”说着,二叔公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边回头冲德叔喊。
德叔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劝着,可二叔公铁了心要出门,脚步半点不停,径直朝着大门走来。
“吱呀” 一声,门被拉开,二叔公抬眼,正撞上许清禾含笑的目光。
“二叔公。”许清禾拿着方才在空间取出的两瓶茅台,对着他晃了晃。
二叔公先是一愣,紧接着上前两步,仔细打量许清禾,见人瞧着没事,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