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太吓人了!
但也就两秒钟的功夫,刘老太先反应过来,语气又急又冲:“你倒是说啊!我家金宝呢?为啥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许老头也跟着帮腔:“就是!云鹏呢?你大侄子呢?”
许文斌“呵呵”冷笑两声,刚要开口,就被董科长厉声打断了:
“行了!有什么问题你们找公安问去,别在这儿耽误我们时间!”
说完,董科长和那位党支部委员在闻讯赶过来的公安同志的帮忙下,推开围着的人群,带着许文斌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家人和许家人眼睁睁看着许文斌被带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忙拽住身旁拦着他们的公安,一个劲追问自家儿子的下落。
自家孩子是被刘玉茹撺掇着去偷东西的,许家人瞬间炸了锅。
许云鹏的爹娘红着眼,跟疯了似的就往刘家人身上扑,手脚并用地又抓又挠,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刘家的人撕碎才解气。
几个公安同志耐着性子再次把两拨人拉开,厉声警告了几句,许家人才勉强冷静了些。
可这冷静没撑过三秒钟,又从公安嘴里听到“许云鹏要被判8年”的话,彻底失了理智。
任凭公安怎么拦都拦不住,没多大一会儿,刘家那三人就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全是指甲挠出来的血痕。
刘金宝他爹满脸血污,额角还淌着血,却半点都顾不上擦,抓着公安的胳膊急声追问,得知刘金宝也是8年刑期时,整个人都傻了,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偷的不是许文斌的东西吗?他没谅解?他咋就不谅解啊?”
公安同志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没有,许同志态度很坚决,坚决不谅解。”
刘老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他个黑心烂肝的东西,我女儿就算指使侄子偷了他的东西又咋样?她可是为他生了一对儿女啊!他凭啥不谅解!”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沈薇、沈康的真正身世,就这么被她当众捅了出来。
许家那三口也在一旁骂骂咧咧,对刘老太这话却没半点惊讶。虽然许文斌从没明说过,但他们早就猜出来了。
以前他们跟许文斌要钱要票那么艰难,却从不在外面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无非是怕影响到自己。他们也不傻,许文斌不倒,他们还能跟着沾点光,真要是倒了,他们就啥都捞不着了。
现在许云鹏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许文斌和刘玉茹的丑事又闹得人尽皆知,他俩的单位肯定容不下这种人。
既然救不了孙子/儿子,那他们闹一闹,出出心里的恶气,总不过分吧?
两家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燃烧的怒火和决绝。
六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百货公司和棉纺厂的家属院冲。
至于那已经被公安强行带去看守所的刘玉茹,早被刘家人抛到九霄云外了。
没出事前,他们没把这个女儿/妹妹当回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就更没必要记着她了。
……
与此同时,许清禾这边还一无所知。
她刚从二叔公家离开,压根不知道刘、许两家人正憋着劲要去家属院大闹一场。
许清禾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身边来往的人说说笑笑、一派安稳,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二叔公的话——马上要清算下一批资本家的事情,许家就在其中。
这事她早有预料。
只是现在的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许清禾清楚,二叔公就算在政府还有些余威,但也管不了这场清算,强行插手,不光救不了许家,赵家怕是也会被牵连进来。
她外公从抗日时期就一直为前线捐粮、捐钱、捐武器,建国后更是紧跟着国家指令,捐了不知多少家产出去,可即使这样,头顶的“资本家”帽子始终摘不掉,就连她马上要被下放。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第一,下乡。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是死脑筋,国家抵制资本家,下面的百姓执行得半点不含糊。城里人多数受过教育,就算厌恶,但一般不会主动找事,只离得远远的。
可乡下就不一样,真去了村里,那些大娘大婶的闲言碎语都能把她淹死。她现在力气大了许多,真有人动手,她倒是能护的住自己。
但吃点东西、用点东西,都得偷偷摸摸的。
算下来,没一点好处。
除非走投无路,下乡肯定不行。
第二,偷渡去香江。
偷渡的法子,无非就是找那些黑船。可这年头敢做这种生意的,没一个是善茬,手里揣着枪都不稀奇。若是船上有人起了歪心思,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她不见得能应对。
就算侥幸过去了,她不懂粤语,连日常交流都费劲。
更重要的是……她要是悄悄走了,治安科肯定会排查近半年跟她接触过的所有人。
二叔公、顾家和张姆妈一家都会被牵连。
尤其是二叔公和顾家,一个在政界、一个在军界,她偷渡的事要是被敌对党派抓住把柄,正好借此构陷攻击赵、顾两家,严重的话,他们怕是都要被下放。
这条路,她更是走不了。
第三……就是嫁人了!
这也是方才在二叔公家里,他主动提出来的办法。
二叔公知道她和顾承钧有婚约,前几年也见过顾承钧几次,对他很是认可。
一想到顾承钧,许清禾的心情就复杂了起来。
顾承钧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会从京城回沪市看望外家,她十二岁之前的每个寒暑假,都是跟着他一起过的。
对这个大她五岁的哥哥,她小时候是打心底里喜欢。他会给她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会陪着她玩耍。
那时候,她母亲沈知瑜虽然还在,但她要处理生意,许文斌又对她很是忽视。
沈薇、沈康那两个表弟妹,也从来不爱搭理她。
根生哥虽说从小跟在她身后,可他感念沈知瑜的救命之恩,又因为母亲在沈家做工,只敢默默跟在旁边照看她的安全,从来不敢像顾承钧那样,肆无忌惮地陪她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