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莫名有些忐忑——是那人吗？
许清禾轻咳一声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接过张姆妈递来的电报纸。
指尖捻着薄薄的纸页，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匆匆展开，待看到末尾写的话，她飞速转身回屋从衣柜里拿出件薄外套胡乱往身上套，一边往门外跑，一边扬声对张姆妈喊：
“姆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张姆妈望着她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就了然地笑了，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能让她家小小姐这般失态的，只有顾家那小子。看来是任务结束了，她这颗悬着的心也算是终于能放下了。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和小小姐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不过也好，能有个比下乡强百倍的去处，她打心眼儿里替小小姐高兴。
这么想着，张姆妈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琢磨着中午给小小姐做两道她爱吃的菜。
许清禾一路飞奔到邮局，推门进去就气喘吁吁地报了号码。层层转接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许久未听到的声音。
“青禾。”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漫过她的四肢百骸。许清禾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是我。”
顾承钧站在原地等了两小时，没有半分不耐烦。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心口压着的巨石，这才落了地。
电话两头陷入了久久地沉默。
“你……”
“青禾……”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又齐齐顿住。
“你先说。”这次依旧是异口同声。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随即，顾承钧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轻轻响起：“青禾，我们结婚吧，以后，我护着你好吗？”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攥紧，生怕听到对面那头的姑娘说出拒绝的话。
许清禾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艰涩地开口：“顾承钧，我们家铁板钉钉就在下一批名单上了。我的身份……你真的不介意吗？”公共场合，“清算” 两个字她不敢说出口，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她知道，顾承钧能听懂。
没等对面回应，她又补充道，“如果我们结婚，可能会对你日后的晋升有很大的影响，还有顾叔叔和傅阿姨那边，说不定也会受牵连。到那时你能接受吗？”她不想看到他后悔，更不想和他做一对怨偶。
“或者你可以再考虑下，如果你真的能接受，我们再聊结婚的事，反正下一批名单下来应该还早，趁着这段时间，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 顾承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爸妈那边你也知道他们一直都希望我们能结婚，不会在乎这些的，而且他们有自保能力。”
“我现在的级别，本就是破格提拔上来的，未来几年即使我军功足够，也晋升不了，至少要熬到三十岁，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无比真挚：“我是真心想娶你。” 哪怕她心里没有他，他也愿意守护她一辈子。
许清禾闻言，猛地怔住，沉默半晌，电话那头的顾承钧没听到回应，心一点点往下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忐忑的期许：“青禾，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许清禾重重点头，声音无比清晰，“我愿意。”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起结婚前的种种准备，从开证明到置办东西，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这才挂了电话。
顾承钧走出邮局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稳当如常，旁人瞧不出分毫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内心的欢喜不停往上涌，脑袋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连脚下的路都像是软的。
孙毅从团长进去后，就一直盯着邮局大门。这三个多小时里，他看了无数次手表，好不容易瞅见人出来，连忙推开车门下车迎了上去。
两人上了车，孙毅发动车子，余光不经意瞥到团长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整个人倏地一僵——老天爷！今天真是开了眼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真是个神人！竟能让他家素来冷着脸的团长，露出这般鲜活的模样。
他身为顾承钧的警卫员，自然知道通话记录里的内容，也自然清楚顾承钧现在这副模样是因为谁。
“团长？”孙毅问道，“咱们是直接回驻地？”
顾承钧回过神，压下眼底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回去。”
方才电话里，他和清禾已经商量好了，等她到了这边，两人再一起去看家具添置物件。眼下，他得先赶回驻地，把结婚申请报告交上去。
车子一路疾驰，刚进驻地大门，顾承钧就推门下车，直奔宿舍。匆匆写好书面结婚申请，又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政委办公楼跑。
办公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顾承钧走到政委办公室门前，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笃笃笃叩了三声。
“进。”里面传来政委浑厚的嗓音。
顾承钧推开门，反手轻轻带上，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坐。”李政委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打量了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什么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顾承钧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递上那份结婚申请，“首长，我申请结婚。”
李政委接过申请，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半晌没说话。顾承钧未婚妻的身份，驻地里只有他和王师长知道。
军人的配偶身份，一旦涉及政治层面，其影响之大不言而喻。从他和王师长的私心来说，他们打心底里不希望顾承钧娶这么一位身份敏感的妻子。
这对他未来的军途会有很大的影响，无异于埋了颗定时炸弹。他这些年拼死拼活换来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