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资产,是这个数字的几百倍、几千倍,可意义全然不同。
她的钱,是沈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而顾承钧给的,是他短短八年里,一分一厘攒下的血汗。
要知道,这个年代,就算是双职工家庭,一辈子能存下两千块,都算顶顶能干的了。顾承钧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攒下这么多?
更何况,还是在他们买完大件家具之后,还有这么多。
从把存折递出去的那一刻起,顾承钧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脸。见她一脸震惊和疑惑,他轻声解疑:
“这里面不仅有每月津贴,还有出任务给的奖金。从我进部队那天起,爸妈就没让我交过家用。我平时都在部队,吃的是食堂,几乎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才攒下这么多的。”
他当年选择参军,不仅仅是为了保卫祖国,保卫人民,其中更有面前坐着的姑娘的原因。
上面对‘资本家’的态度,早有苗头。当时他想了想她的身份,若想护着她,只有参军这一条路。他的位置越高,能护住她的把握就越大。
国家军政并非一体,政界再怎么动荡,对军队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上面的人再怎么闹,也不会动摇国家根本。
顾父顾母那边想的是,老大老三在家里住着都没交过家用,老二常年在琼崖岛,没吃家里一口、用家里一分,他们哪里好意思再让孩子上交?
他们没那么大的脸。
许清禾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你知道我花钱大手大脚,就不怕我把这些钱败光?”
顾承钧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眼底盛满暖意:“不怕。” 本来就是想给你花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真不够了,我就多接任务,多拿奖金就是。”
许清禾听着,鼻尖一酸,眼眶渐渐红了。
前世她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发掘出科研天赋,为国家效力,研发出无数国之重器,为国家带来巨大利益,自然不会在物质上不会亏待她。
今生父亲不慈,可前十二年,有母亲护着,她也过得还算肆意快活。
可如今还在身边的人里,也只有顾承钧,会心甘情愿把全副身家都交到她手上。
她俯身,轻轻抱住了面前的男人。顾承钧的身子猛地一僵,她却像抱住了一个暖烘烘的火炉,热气裹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
第二天一早,许清禾就醒了。吃完顾承钧买回来的早饭,她便开始洗衣服。
昨晚顾承钧交代完家底,还就着屋里微弱的灯光,帮她洗了一部分衣服。
只是她的衣物实在太多,他洗到九点多还没洗完,许清禾就把人叫进卧室,让人睡觉了。
毕竟,他每天起得早,白天在部队也挺忙的,晚上得休息好,剩下的她白天自己洗就行。
洗了没一会儿,许清禾就格外想念洗衣机。衣服丢进去,倒点洗衣粉或洗衣液,按下开关就行,哪像现在,得自己一下下手搓。
虽说琼崖岛气候暖和,手伸进水里不觉得冷,可长时间弯腰,腰还是酸得厉害。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家务活果然不是人干的。
几千年来,女人们就是这么日复一日洗衣做饭,想想都觉得绝望。
不多时,院子里的晾衣杆上,已经挂满了她的衣服和刚寄来的床单被罩。
看着眼前随风轻轻飘动的衣物,许清禾松了口气,总算洗完了。
她去了趟厕所,出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
现在才是初夏,等天再热些,这地方根本没法待。想了想,她转身进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在百货公司买的纸笔,趴在桌上画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停下笔,拿起画纸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便放在桌上,打算等顾承钧回来再和他商量。
纸上画的,是一个集洗浴、冲水厕所于一体的卫生间。
当然,和现代的没法比。这个年代没有自来水入户,没有排污管道,也没有热水器,想做出和现代一样方便的洗浴、冲水厕所,几乎不可能。
但以她的知识储备,在现有条件下做些小改造,还是没问题的。
卫生间中间砌一道矮水泥槛,右边做厕所,左边做淋浴。
厕所做成蹲便,用水泥支模浇筑,前高后低,自然形成一个向下的坡度,这样不容易挂脏污。后端留一个排污口,到时候找根铁管接上就行。
冲水的问题也好解决。部队里淘汰下来的旧汽油桶多得是,让顾承钧从部队带几个回来,截掉上半截,剩下的下半截就可以当水箱。
到时候在墙上钉两根角铁,再焊个铁架子,把铁皮桶卡在架子上。用旧自行车内胎剪一块圆橡胶皮当皮阀,皮阀中心固定一根细铁丝,穿过桶顶,拴上一截麻绳。上完厕所,一拉绳,水就从水箱里冲下来,把脏污带走。
就是水得从院子里的水龙头接,不过她现在力气大了,而且她设计的水箱,装满一次能冲五六次,也不算麻烦。
淋浴那边,墙上挂两个铁皮水箱,一个装热水,一个装冷水。淋浴头就用旧铁皮罐头盒,底部用烧红的铁钉烫一排小孔,就是个简易的莲蓬头。
地面也做个坡度,让水顺着流进单独的小地漏里,这样地面也不积水。
设计好卫生间的图纸,许清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缓解了下久坐的僵硬。看了下时间,快到饭点了,她拿起饭盒往食堂走去。
刚一推开门,食堂里乌泱泱的人头和排到门口的长队,直接把她看愣了。
这么多人?
她昨天听刘嫂子(刘淑琴)提过一嘴,说家属院里大多人家都自己开火。
食堂虽说成人一个月只交三块钱就能随便吃,可这钱是按人头算的,谁家没个孩子?
真要全家都在这儿吃,一个月下来也不少,远不如自己在家做划算。所以平时,来食堂吃饭的人并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