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嘴边的脏话,刘淑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怎么在这儿???
刘淑琴飞快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她们离李小燕家也就十米远的距离,怪不得她会从旁边冒出来。
她面上淡定,心里的小人却止不住尖叫:呃……背后说人闲话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说的还是能不能生的私密事,这可怎么收场?
刘淑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许清禾。
只见许清禾面对李小燕,神色依旧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李小燕再次重复问了一遍,声音发紧:“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清禾轻轻点了点头。她看着李小燕脸上还没消的淤青,有些不忍。
就算她俩之前有不愉快,可同为女人,她不想看见同性被“不能生” 这三个字活活困住。
“你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明确说就是你的问题了吗?”
李小燕眼眶一下子红了,低眸喃喃道:“没有……医生只说我气血不足,只让我喝药调理,从来没说过,可能是男人的问题。”
许清禾闻言,沉默了片刻。这年代基层医院,几乎没有检测男性生育能力的设备,而且时代观念局限性,压根没几个人会往男人身上想。
“许同志,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找你麻烦。”
李小燕突然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在许清禾面前,
“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能查出来不能生到底是谁的问题?你既然知道这些,肯定知道地方吧?
许同志,求求你帮帮我吧!”
“哎——你别这样!”刘淑琴连忙伸手,想把人拉起来,
“你这一跪,不是在为难人吗?快起来!”
可她拉了半天,李小燕硬是不肯起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路过的军嫂,一群人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李小燕,又看看站着的许清禾和刘淑琴,指指点点。
许清禾满头黑线——得了,又成话题人物了。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随即弯腰,双手扶住李小燕的肩膀,一下就将人提溜了起来,看的周围众人皆是一惊。
众人:顾团长媳妇力气这么大?
“沪市华山医院,男女都能查。”
这话刚落地,李小燕猛地转身,飞快往家里跑,看样子是急着去找程卫民。
刘淑琴没好气地嘟囔:“什么人啊?连声谢谢都不说。”
许清禾没接话,只弯腰帮刘淑琴把散在地上的海货拾起捡回桶里,全程无视周围人的目光。
捡完之后,两人继续往家走,把一路的议论声都抛在身后。
拐过一个拐角,刘淑琴见周围只有她俩,压低声音问道:“青禾妹子,你说的哪个华山医院,真的能查啊?”
许清禾侧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如实回答:“能查。”
“那、如果以前流过产,导致生育艰难,能治吗?”刘淑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这话一出,许清禾就明白了,她是在替别人问。
刘淑琴有四个孩子,不用担心自己生育艰难。
她能问出这个问题,必然是身边有人为此困扰。
只是 “不能生” 这三个字太笼统,原因千差万别,再厉害的医生也不敢打包票。
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具体能不能治好,我不敢保证。
但沪市华山医院的妇科,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里面大部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
而且我记得妇科有位大夫医术特别好,有不少人去她那儿看病。”
想了想,她补充了句:“如果嫂子朋友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人提前挂号,只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她愿意主动开口帮忙,也是觉得这年代的女人不易。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固执,都觉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一旦被认定是女人的问题,这辈子都要被指指点点。
前段时间她昏迷的时候,二叔公就给华山医院的院长打了招呼,让人多照看她。
如果刘淑琴朋友真的有需要,她也不过只需要打个电话,让二叔公帮忙打个招呼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至于刚才为什么不在李小燕面前提起帮忙挂号一事,自然是——她不是圣母。
李小燕之前在食堂找她岔这事虽然过去了,但她又不是什么贱人,不会对那些对自己有过恶意的人,乱发善心。
这时候可能会有人说,人家道歉了呀,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人家?
许清禾表示,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杀人犯杀了人,说一句对不起,难道受害者家属就得原谅吗?
她向来恩怨分明,只要对她有过一丁点恶意,她就不会轻易释怀。
方才能提醒李小燕去华山医院检查,已经是她最大的慈悲了。
刘淑琴一听她愿意帮忙联系人,喜的右手一拍大腿:“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问这个是因为秦团长的媳妇。”
许清禾微微挑眉:“前段时间来我家吃暖房酒的秦征秦团长?”
刘淑琴点了点头。
许清禾记得刚来家属院第二天晚上办完暖房宴后,顾承钧跟她提过一句,秦征的媳妇因为一些原因不怎么出门,她当时没多问,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刘淑琴继续说道:“秦团长媳妇叫张春莲,夫妻俩新婚没多久就怀上了,本来挺好的一件喜事。
秦团长心疼媳妇怀孕辛苦,就把老家种地的娘接过来照顾,每月除了家用和张春莲的营养费之外,还额外给他娘十二块钱的辛苦费。
刚开始还好好的,谁曾想张春莲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秦团长他老娘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推了张春莲一把,硬生生把人羊水推破,流了一院子的血。
把人推倒之后,那老太婆居然还悠哉悠哉坐在屋里喝茶!还好当时有人路过听见动静,不然张春莲说不定就死在家里了。”
说到这儿,刘淑琴声音都沉了下来,“你不知道那老东西有多狠,她从里面把门拴死了,要不是外面围了一群人,她连门都不会开。
还是趁着秦团长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动的手。
领导收到消息,赶紧派人把张春莲送医院,人是救回来了,可孩子一落地就没了气。
医生还说,她以后很难再怀上了。
事后那老太婆说,张春莲肚子圆圆的,肯定怀的是个女孩,她只要孙子不要孙女,就故意推了人。”
刘淑琴气得往地上狠狠淬了口唾沫,“重男轻女的老巫婆,说的跟她不是女人似的。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驻地保卫部门和公安联合审问,判了她7年。
秦团长做任务回来知道这事后,就直接跟她断绝关系了。
只是从那以后,张春莲就再也不爱出门了。”
“我跟张春莲其实也没来往多长时间,就是看她实在太可怜。
再加上秦团长是老宋的兄弟,刚才听你说起华山医院,我就赶紧问问,看那边能不能治。
要是真能治好,那真是积德了。
清禾妹子,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两天我找个时间上门问问她,如果她愿意治,到时候再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
许清禾点头应下:“好,那位嫂子需要的话,到时候嫂子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