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首在零件和车床设备之间，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全是严肃和冷静。
手上动作极快，却一点也不慌乱，每一下都稳得像经过无数次测算。
周围再嘈杂，都似与她无关，整个人沉浸在制作机器里。
……
省军区司令员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令员江民风正伏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批阅文件，钢笔在公文上落笔沉稳有力，神情严肃，周身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办公室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突然，门外传来三声轻而规矩的敲门声。
江民风头也没抬，声音沉稳：“进。”
秘书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低声汇报：
“首长，三师王师长刚刚通过机要线路上报，说他们师里有一项重要的技术革新成果，是家属研制的机械设备，叫自动炒菜机，不仅实用，还能出口国外挣外汇。”
江民风握着钢笔的手一顿，缓缓抬头。
“家属？外汇？”
“是。王师长报告里说的家属，还是上次研究出冲水蹲便的那名同志，名叫许清禾。”
江民风皱了皱眉，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许清禾……好像在哪儿听过。”
秘书眼力见儿极足，立刻接话：“这位女同志是三师飞行三团顾承钧团长的妻子。”
江民风眉头瞬间舒展，他就说这个名字老早就听说过。
顾建国二儿子的娃娃亲，对方姑娘就叫许清禾，这还是前年他回京市省亲，去顾建国家串门，那老小子提过一嘴。
只是后来什么时候成的婚，这老小子居然半句没提！
更重要的是，这老小子的二儿媳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秘书继续汇报报告上的细节：
“王师长在报告上说，这个自动炒菜机，可以自动翻炒、控火，今早样机已经在三师师部食堂试制成功，反馈很好。”
江民风沉默片刻，随即合上文件，站起身：“备车，现在去三师驻地。”
他得亲自去看看。若是真的，回头非得找顾建国这老小子好好 “算算账”，有这么厉害的儿媳妇居然藏着掖着。
哼，是怕他抢吗？
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从省军区疾驰而出，一路朝着三师驻地的方向飞速赶去。
……
下午六点半，许清禾把最后一个零件卡进蒸馍装置，抬手擦了下额上沁出的汗。
“王山、赵凯，叫几个人，把机器抬去食堂。”
两人应了声后，就在车间找了几个还没下班的男兵，合力将沉甸甸的和面机与蒸馍装置抬了出去。
许清禾临出车间前，低声嘱咐了几句收尾事宜，这才离开。
师部食堂。
天色已黑，伙房灯火昏黄，许清禾让炊事班的战士往机器里放入少量面粉，再按比例添水。
王师长早前就打过招呼，但凡许清禾开口，炊事班的人都必须全力配合。
因此，她才能指挥炊事班的战士。
在车间时，和面机的空转实验已经做好，转速平稳，电机、轴承都无异常。
可空转是一回事，真正和面时的阻力又是另一回事，只有经过正式试验后，才能知晓是否真正过关。
她原本打算等明天一早再正式试验，可下午王师长派人传来话，军区首长正在赶来的路上，便询问了和面机和蒸馍装置的进度。
许清禾知道王师长的意思，无非是想等首长来的时候，把三台机器一齐亮出来，给那位首长一个惊喜。
这不算什么难事，反正对她来说，无非就是加了会儿班而已。
顾承钧在王师长手下任职，她卖王师长这个面子，也能让顾承钧更受器重，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以顾承钧的能力，未必需要这份人情。
可人情往来，本就是这样顺水推舟。
一个小时后，许清禾伸手碰了碰碰电机外壳，冰凉的触感传来，没有发烫，没有异响，这才确定机器过关。
她正准备让人去通知王师长，话音还没出口，食堂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
王师长恭敬的跟在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老者身后，大步朝伙房走来。
顾承钧就跟在侧后方，一行人浩浩荡荡，看起来气质十足。
许清禾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顾承钧怎么跟着过来了。
众人步子极快，不过片刻便已走到她面前。
“首长。”王师长侧身向江民风介绍道，“这位是许清禾同志，研究出冲水蹲便和炒菜机的优秀女同志。”
“首长好！”许清禾面不改色的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清亮道。
江民风低头看向站在眼前的年轻姑娘。
长相明艳，可让这位从枪林弹雨里摸爬出来的老首长真正留意的，却不是她的容貌。
寻常人站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眼前这姑娘，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凉坦然，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脸上没有半分怯意，更没有丝毫慌乱。
江民风看着她，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赞许。
这般年纪，这般容貌，却有这般胆量，实在难得。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顾承钧。眼神里藏着几分打趣——你小子，倒是好福气。
顾承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首长，炒菜机在这边。”许清禾废话不多说，径直引着众人上前，“另外，和面机和蒸馍装置也做好了，方才试验也通过了。”
“和面机？蒸馍装置？”江民风斜睨了王师长一眼。
许清禾及时解围，简单讲明两台机器的用处，又轻声道：
“王师长上报的时候，和面机和蒸馍装置，我才刚开始制作。王师长也是怕没成功，提前上报上去让您失望，这才没……”
待江民风把炒菜机和和面机以及蒸馍装置看了一个遍后，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不由得震惊。
沉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次确认：
“许同志，方才你说王师长上报的时候，你才刚开始做和面机和蒸馍装置？”
许清禾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