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振邦,身为一师之长,用人失察、监管失守,罪责首当其冲,我会第一个接受问询、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角落里有干部低声开口:
“那秦征……”
王振邦眼神冷硬:
“等明天调查组到场,会直接移交军法处置。他的最终审判,必然是军事法庭公开审理。”
他最后收尾,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今天这个会,不是定谁的罪,是给大家最后一次主动坦白、划清界限的机会。
有心存侥幸、隐瞒不报的,等上面的人查出来,只会和秦征一同论处。
散会之后,各司其职,熬过这一关,三师还有余地!
要是一步踏错,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说完,王振邦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三师的干部们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谁都清楚,明天调查组一来,三师干部“严重违纪、通敌叛国”的名头怕是要传遍琼崖岛全军了。
就在满室人声嘈杂里,顾承钧缓缓站起身,理了理笔挺军装的衣领,面无表情快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宋振峰紧跟其后,满脸失望和气愤:
“秦征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能被……”
难道曾经他们一起立下的誓言,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生入死的情分,全是假的?
宋振峰气得头顶冒烟。
顾承钧语气辩不出情绪。
“曾经我们的情谊不假,说了要一起保家卫国的誓言也不假。
只是对他来说,长久相处的妻子更重要。”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夜色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冷得发沉。
“所以在发现张春莲不对劲后,并未上报。家国责任,全都为了私情让了路。”
宋振峰喉结滚动,满心的愤懑堵在胸口:
“他这样,不仅毁了咱们科研人员五年来的努力,而且如果数据追不回来,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根本难以估量……”
“甚至他远在老家的其他家人,也会因为他的行为被人唾弃。”
“私情真的能有家国重要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下,不停回荡。
顾承钧眸色沉了沉,没有回答,只转头劝道:
“宋哥,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再不回去嫂子该担心了。”
宋振峰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个大男人在墨色里,沉默地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夜色越来越浓。
顾承钧轻手轻脚推开院门。
夜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潮气,却吹不散他身上沾染了一整晚的浓重烟味。
——青禾不喜烟味。
他往卧室走的脚步一转,先拐到了厨房拿出桶装满了凉水,又抬着桶进入卫生间。
褪去满身带着烟味的军装,冰凉的水流一遍遍淌过肩背,把整夜积攒的烟味与沉重,彻彻底底冲刷干净。
直到身上再也嗅不到半分呛人的烟草味道,只剩下干净清冽的水汽。
夜深人静,小院里一片漆黑,四下没有旁人。
他索性就这么赤着身子,走出卫生间。
他脚步放得极轻,轻轻走到卧室门前,推开屋门。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只有清冷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淌进来,朦朦胧胧,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顾承钧脚步轻得近乎无声,一点点挪进屋里,径直走到靠墙的衣柜跟前。
指尖轻轻扣住衣柜柜门,极慢、极轻地拉开一道缝隙,老旧木板只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背对着床铺,整个人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角里,低头快速翻找,指尖摸到干净的衣物,随手抽了出来。
就在他底托、抬脚,往身上穿的时候——
床榻上,睡得正沉的许清禾,耳尖先捕捉到了细碎的动静。
熟睡里的人,眉头先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睡眼惺忪,视线模糊。
隔着昏暗的月色,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正背对着她站在衣柜前。
一声带着没睡醒的软糯女声响起:
“顾承钧?”
听见这一声呼唤,顾承钧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
两秒的怔神过后,他飞快抬手,利落穿好,站起身来。
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带着点难得的局促:
“是我,吓到你了?”
“没有。”许清禾撑着手,慢慢从床上坐起,睡眼朦胧地望向他。
她脑子还懵着,睡意未散,轻轻摇了摇头,软声问:
“你背对着我干嘛?”
话音落下,她迷迷糊糊探出手,指尖摩挲到床边的小台灯。
“别——”
“咔嗒”
顾承钧这一声“别——”刚出口,就已经晚了。
床头那盏老式小台灯骤然亮起,暖黄的灯光一下子铺满整个卧室,将昏暗尽数驱散。
许清禾听到男人的声音,下意识扭头望过去,一下就愣住了。
顾承钧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只把斜侧的肩背露在暖黄的灯光里。
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流畅,脊背绷着流畅的肌肉弧度,腰线收得极好看,连带着后腰那处浅浅的凹陷都透着力量感。
他浑身皮肤浅麦色,是常年在烈日下晒出的健康肤色。
全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是常年在军营里练出来的紧实线条。
从斜侧的角度看过去,肩背的轮廓硬朗又挺拔,极具冲击力。
男人察觉到她那几乎要垂涎欲滴的目光,耳尖泛起一抹薄红。
之前那次“雨伞”尺寸不符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坦诚相见过。
而且那次许清禾是平躺着,只看见了男人的正面,没想到他背面也这么……
暖光落在起伏的背脊上,光影分明,看得她心神猛地一晃,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顾承钧耳尖的那点薄红,只羞怯了短短片刻,到底是久经沙场的性子,转瞬就压下了那点局促,很快镇定下来。
他伸手拿起搭在一旁的睡衣,正低头要往身上套——
就在这时,身后床上的许清禾,忽然语气清亮又大胆,惊人地开了口:
“别穿了。晚上这么热,穿什么睡衣?”
话音一落,整个卧室忽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