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的身影，慢慢淡出了顾承钧的视线。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隐在军工所厚重的大门之后，顾承钧这才转身上车离开。
许清禾这边进入军工所后，直奔技术资料室。
技术资料室内。
董欣和陆青面对面坐着，双方皆捧着资料，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短短一晚过去，两人眼下的乌黑重得都能去京市西郊公园当熊猫了。
许清禾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场景。
她眉头一挑。
董欣和陆青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来，眼底还带着熬了整夜的红血丝。
两个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体面利落的科研助理的样子。
眼底都快要耷拉下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浑浊又疲惫，布满了熬大夜的倦怠。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泛着熬夜熬出来的蜡黄气色。
手里还死死攥着图纸资料，嘴里原本念叨的原理和公式戛然而止，脑子昏沉沉的，连对焦都慢了半拍。
好半天，才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许清禾。
陆青嗓子沙哑干涩，一开口全是熬夜的沙哑气：“许工，你来了。”
话音落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涨发酸的太阳穴，连抬胳膊都透着累。
董欣也勉强直了直发僵的脊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困得脑子发沉，却还是强撑着力气开口：
“许工。”
许清禾看着二人：“你们昨晚没回去休息？”
这话一出口，董欣和陆青两人的动作一顿，极不自然地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昨晚九点多的时候，两人原本都打算回宿舍休息了。
可谁都不肯先开口走，生怕自己一走，对方就偷偷多学几分，压过自己一头。
于是一个试探着抬眼，说“你先走就行”，另一个立马硬撑着回“没事，我再等等。”
就这么暗暗较着劲，你熬我也熬，硬生生从夜里九点，坐到了现在，整整熬了一个通宵。
虽然确实记住了很多原理和公式，但两人现在头都是昏沉的。
眼下被许清禾说破，脸上一阵发烫，连头都不太好意思抬。
陆青干涩着嗓子，含糊地支吾：
“反正也睡不着，就、就多看了一会儿。”
董欣也跟着附和，语气虚得很：
“对对对，我也是。”
许清禾眯了眯眼：“你们俩都刚好睡不着？”
董欣、陆青齐齐点头：“嗯，都睡不着。”
许清禾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硬撑着嘴硬的样子，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扯了下嘴角。
“我看你们哪是睡不着，是憋着股劲，谁也不肯输给谁吧。”
一句话直戳要害。
董欣和陆青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来。
许清禾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两人桌前堆得满满的资料和书籍。
“我给你们规划好的作息，本身就是刚刚好的。白天沉下心吃透原理，晚上按时回去休息，第二天才能思路清醒。”
“像你们这样日夜连轴熬，硬撑着较劲，短时间内没问题，但时间长了，身体怕是就先垮了，反倒会耽误你们学习、吸收的速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凉热眼下乌青蜡黄的脸上，
“接下来我要研制的东西，容不得半分差错，你们身为我的助理是要明白基础知识，但如果身体不行，也跟不了我多久。”
董欣和陆青被这话吓得瞬间站起身，齐齐摆手：
“许工，我们再也不熬夜了，我们一定好好休息。”
许清禾看着两人慌慌张张站起身，急忙表态的模样，神色并没有半分苛责，反倒缓了几分。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
“我不是要怪你们。愿意下苦功钻研，这份心是好的。但咱们做军工技术，稳，才是第一位。”
“接下来的研制工作，每一组数据，差一分一毫，将来就是机毁人亡的大事。”
“我要的助理，是头脑永远清醒、眼神永远精准，能扛住千斤重担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还泛着乌青的眼底：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持最好的状态，才能把图纸、原理吃透，把底子扎牢。”
“把身体熬垮了，再大的决心、再多的时间，也顶不上用处。”
动心和陆青垂着手站在原地，脸上又燥又愧，心里那点别扭的攀比心、不服气，此刻彻底散得一干二净。
陆青用力点头，语气诚恳：
“许工，我们都懂了。以后一定严格按着您定的作息来，再也不私下赌气熬通宵了。”
董欣也紧跟着深深弯腰：
“往后我们踏踏实实学，绝对不再添乱。”
许清禾见状，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图纸：
“知道就好。”
她说着，话音一转，
“都吃饭了吗？”
董欣和陆青被突然转移的话题整的一愣，却下意识摇头，“没有。”
许清禾转身就往食堂的方向走，“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再不吃，食堂都要关门了。
许清禾已经走出技术资料室大门，董欣和陆青两人还愣在原地。
董欣悄悄凑到陆青耳边，小声嘀咕：“陆青，你觉不觉得许工走路的姿势有点怪怪的。”
陆青眨了下眼，回想方才许工走出去的模样。
背影清挺，步伐也稳，却隐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重，落脚的时候，右脚会下意识轻轻缓一下，像是在刻意忍着什么。
陆青眉头慢慢皱起。
难道许工受伤了？！
她和董欣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追了出去，跑到许清禾身边，两人一左一右的跟着。
许清禾余光见两人时不时瞄她一眼的动作，开口问道：
“怎么了？”
话刚落地，董欣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口：
“许工，你是不是受伤了？走路姿势好奇怪。”
许清禾闻言，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但脸上却依旧强撑着平静。
打着哈哈：“……额，有、有一点，昨天不小心磕了下。”
董欣一听，脸色一下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啊？您有去医务室吗？”
一旁的陆青也满脸揪心，紧跟着追问：
“许工，严不严重？您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在哪磕的？您要是没去医务室，我和董欣先陪您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