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在宋家四兄弟的簇拥下进了宋家堂屋。
刘淑琴又重新回了厨房。
没等一会儿，宋振峰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匆忙往回赶的爽朗：
“淑琴，我回来了！今天驻地食堂里弄了卤下水，我拿了份回来，正好再添个菜！”
刘淑琴听到动静，擦了擦手上的水，出来接过卤下水。
“饭已经好了，你把饭端出去，我把下水切一下，咱们就开饭。”
她说着，把下水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就开始切。
宋振峰看着厨房案板上满当当的搪瓷盘，馋的咽了咽口水。
“弟妹来了吗？”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许清禾的声音。
“嫂子、宋哥，我来帮忙端饭。”
宋振峰回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笑，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吃饭就行，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刘淑琴端着切好的卤下水从厨房走出来，也跟着笑道：
“是啊，青禾妹子。你快回堂屋坐，这几盘菜我们俩就能端完，你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许清禾却没停下脚步，拿起案板上的两盘菜，“不过是端个菜而已。”
她动作利落，话音未落，就已经端着菜跟着出去了。
刘淑琴手里也端着盘子，不好阻拦。
宋振峰又是男人，也不好阻拦，只能看着她端着菜过来。
三人进了堂屋把盘子放在饭桌上。
刘淑琴给了自家四个皮小子后背一人一巴掌。
“愣着干什么，都去端碗。”
四个小子立刻应声，一窝蜂跑去厨房拿碗筷。
直到把厨房所有饭菜一一放好，宋大山开始挨个分配碗筷。
他最先拿起干净的碗碟，双手递到许清禾面前，眼睛亮亮的：
“青禾姨姨，这是你的！”
另外三个山也紧跟着，把碗筷一一送到刘淑琴和宋振峰面前。
等人全都围着饭桌落座，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大山四兄弟死死盯着饭桌上的菜，直咽口水。
部队家属院纪律严，平日里对酒管得极严，家里根本不备酒。
“青禾妹子。”刘淑琴率先端起搪瓷水杯，眼神真挚，
“别的客套话嫂子不多说。我能进机械厂全仰仗你，这次能转正，也是沾了你的光。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上。今天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真的，太谢谢你了。”
宋振峰也跟着端起杯子，神色郑重。
四个皮小子也学着大人，齐齐捧着自己的碗，神色崇拜的看着许清禾。
刚他们四个帮着做饭的时候，娘就跟他们说了自个转正的事，全靠青禾姨姨的面子。
今后，即使爹的津贴全寄回去，他们小家的日子也再也不用紧巴巴过日子了。
他们心里最清楚，谁给家里带来好日子，谁就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许清禾视线扫了一圈宋家六人，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一碰，语气淡然：
“嫂子、宋哥，我也没开口说什么。不过，嫂子能转正，我心里也高兴，希望你们往后日子越过越好。”
话落，她浅浅抿了一口白水。
淡然从容的模样，反倒让宋家两口子心里又暖又敬佩，满桌的饭菜热气氤氲。
“快、快吃菜。”
刘淑琴招呼着，伸手从竹编菜篓里，拿了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递给许清禾。
桌上满满当当，全是这个年月拿得出手的顶好家宴：
一大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油亮泛红；搪瓷大盘里盛着油煎的带鱼段，金黄焦香；
一盘刚切好的卤下水，是宋振峰刚带回来的；还有清炒时蔬、腌萝卜小菜，再加满满一大盘飘着蛋花的疙瘩汤。
在粮食紧俏、荤腥难得一见的七十年代，这一桌子荤菜、细粮满图，已经是一户普通军人家庭，能掏出来待客的最大诚意与体面。
刘淑琴忙着给许清禾夹肉，嘴里不停念叨着让她多吃，宋大山四兄弟捧着白面馒头，吃的满嘴流油。
这伙食比他们过年吃的还好。四个小子吃得心满意足，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欢喜。
宋振峰是不是陪着说两句客气话，一屋子饭菜香气飘出堂屋，顺着门缝，窗缝往外漫，勾得家属院里四周的邻居，都忍不住往宋家这边张望、探头。
“宋家这是发财了？怎么今天吃的这么香？”
隔壁王家的婆娘一边恶狠狠地啃着手里本来还觉得很好吃的玉米面馒头，一边嘟囔。
她男人飞行二团现任新团长王峰不耐烦地瞥了眼自家婆娘，眉头紧锁，低声警告：
“少说两句！背后嚼什么舌根！家属院里传闲话像什么样子！”
他婆娘被当着孩子的面训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心里一万个不服气，梗着脖子就顶嘴：
“本来就是！凭什么他家能大鱼大肉，我们就只能啃玉米面馒头？
她刘淑琴的男人是团长，你现在不也是团长了，为啥我俩吃的不一样，我随口说两句怎么了？”
王峰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宋团长媳妇是机械厂工人，每月稳稳发着工资，而且宋团长今儿还说呢，他家媳妇昨天转正式工了，你呢？”
王家婆娘张小月一下子被噎住了，她嘴唇气得发抖，眼红又不甘，
“她刘淑琴能进机械厂，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能力，全靠顾团长媳妇。说、说不定这回她转正式工靠的也是顾团长媳妇呢。”
张小月心里嫉妒早就翻了江。
她死死咬着牙，恨不得进机械厂、恨不得转正的人是她才好。
她现在也是团长夫人，凭什么自己还在吃玉米面馒头。
王峰脸色阴沉，嘴上训斥自家婆娘别背地里出去嚼舌根，却想着刚刚回来时，无意间瞥见在宋家院子里的许清禾，心里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
王家的饭桌上，总算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张小月忽然抬眼，盯着王峰，语气带着算计开口。
“老王，你说我也去讨好讨好顾团长媳妇咋样？”
她说是询问，但说的话十分坚定。
既然刘淑琴能靠着许清禾捞到这么多好处，拿到正式工名额，吃香喝辣，那她只要拉下脸凑上去巴结，凭她自己的能力一定也能过上好日子，绝对不比宋家差。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