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一听见两人在吵架,忙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吴允之嘴笨,偏生施明音是个不要脸皮的,所以任凭吴允之怎么说,她是一点都介意。
  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肉。
  秉承着这样的想法,施明音恨不得赶紧将自己又嫁一回,把吴允之的独门针法学到手。
  “那不正好?我厚颜,而你脸皮薄,咱俩天生一对。”施明音笑盈盈的,伸出两根食指慢慢凑到一块儿。
  吴允之怒目圆睁,扬起手就要打。
  施明音立马将脸凑上去,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打吧打吧,打是亲骂是爱,你愿意打我,那是因为你爱我。”
  “你……”吴允之词穷,猛甩袖子往后院去了。
  施明音轻哼一声,“小样。”
  许一一看着吴允之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只觉得惊讶。
  “这个施明音成天这样吗?”许一一就问。
  尔尔虽然在榻上趴着,但也听到外头两人的争吵声,点了点头就说,“师父说了施女医是螳螂女,大姐螳螂女是啥意思呀?我瞧施女医面皮圆润,眼圆圆的又软,像是兔子才对呀。”
  许一一笑笑,真要她说的话,尔尔才是真正的似玉兔一般圆润,且善良。
  而施明音吧,总是和和善善地笑,但许一一就是觉得她眼神不对劲,表里截然两样。
  就是不知道,这吴允之说的螳螂女是什么意思?
  许一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雌螳螂在交配后会捕食雄螳螂。”许一一就说。
  尔尔眉头一皱,“难不成师父是说,施女医就跟那雌螳螂一样吃了她的丈夫?”
  “不无道理。”许一一又说。
  原来呀,施明音的第一任丈夫名叫杜衡,是吴允之老友杜晚秋的独子。
  杜晚秋虽也是学医的,但在外头人看来却是个商人。
  开着一家全府城最大的医馆,而她本人只给达官显贵看病,据说,她救过威武大将军呢,还有生子秘方,还有一手玩得出神入化的秘法,就是通过独特手法能帮助胎位不正的孕妇生产。
  靠着这一手的医术赚得可谓是盆满钵满。
  而杜晚秋膝下就杜衡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施明音骗到手了。
  可在她嫁进杜家不到三年,母子俩前后脚走了,偌大一家医馆,城西城东的两处大宅子,还有杜晚秋积攒了一辈子的万贯家财,全落到了施明音一个人手里。
  而吴允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州游医呢,等他急匆匆赶回府城,杜晚秋早已下葬。
  棺材都入了土,哪里还查得出什么?
  他私下里问过在杜家医馆坐馆的几个大夫,都说杜晚秋在杜衡离世后伤心过度,郁结于心,药石无灵。
  可吴允之心里存着疑。
  因为杜晚秋自己就是大夫,最懂得调养身心,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击垮?
  他查了又查,从杜衡的死再到杜晚秋的死,无一例外,一切都正常。
  可吴允之却觉得这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不妨碍他把施明音列为头号嫌犯。
  心里恨不得捅她两刀呢,还娶她?
  门都没有。
  许一一背上尔尔,到后院跟吴允之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等她俩一走,吴允之直接关门,施明音也被他赶了出去。
  ……
  这天尔尔还在床上躺着呢,磕了一顿,让她生出了懒骨头,整日窝在床上,吃喝全是四海这个小胖墩伺候着。
  而许一一呢,眼看着尔尔身上的伤好了,今早已经驾着驴车跟着阿兰回娘家去了。
  “二姐,二姐,阿允阿公来了。”
  四海屁颠颠地跑进来,尔尔嗖地一下就从床上跑出去。
  “师父,您来看我呀?”尔尔道。
  吴允之点点头,“伤养得怎么样?还疼吗?”
  “早不疼了,就是淤青还没散,所以大姐让我继续躺着。”尔尔叹了一口气。
  吴允之看着小徒弟的脸,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许一一每日都要炖些汤汤水水,诸如猪肚鸡汤、燕窝鸡汤、海参瘦肉汤啥,尔尔又不怎么动,以至于她现在又圆润了一圈。
  “既然好了,就跟师父回医馆。”吴允之便说。
  三川抱着五渊在屋里头看书呢,听见吴允之说的立马从窗户探出头来,“阿允阿公您这么做不厚道呀,二姐伤才好呢,您就让她去干活儿?”
  “就是就是的。”四海是哥哥的跟屁虫,三川说啥他就跟着附和。
  尔尔回头瞪了他俩一眼,“师父这是有心教导我呢,你们怎么能这么想?”
  吴允之笑笑,“还真不是让你二姐去干活儿,师父实在是被施明音缠得没法子,跟她做了笔交易。”
  “什么交易呀?”尔尔一听,怎么还跟施明音扯上关系了。
  “先去,我路上跟你说。”吴允之拍了拍四海的脑袋,“你们弟兄三个要不要一块儿去镇上?”
  四海回头看向三川,“三哥去吗?”
  “我不去,我在家带五渊,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跟着去吧。”
  四海点头说,“好,我跟二姐一块儿去。”
  说罢,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前头。
  其实他更想跟着大姐去阿兰婶的娘家,但是大姐不肯带他呀。
  上了码头之后,四海直奔着卖糖的小摊去,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一双明啾啾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吴允之看。
  “我可以给你买,但不能一次吃完啊!要不然你大姐那狗脾气能连带着我一块儿收拾。”吴允之边说边从荷包里掏出钱来。
  四海美滋滋地说,“我一天就吃一小块儿,不会一次吃完。”
  再加上安阳哥给他买的,向先生送的,老路阿公买的,文老板送的,他一天能吃五颗。
  想想都觉得美。
  “您拿着就是,我不收钱。”摊主将吴允之递过去的铜钱推回去。
  吴允之啧了一声,“做生意不收钱,你难不成在做慈善?”
  摊主抿嘴笑了笑,“我这都是学您的呀。”
  吴允之开了家医馆,但看病从不收钱,拿药也便宜,摊主的老娘腿脚不好,每月都要看病吃药,去他家医馆还能免费做针灸呢。
  摊主都记在心里呢。
  所以吴允之来买糖,他不收钱。
  “少废话,拿着。”
  吴允之板着一张脸将铜钱放到摊位上,带着俩娃逃一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