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吟这一哭,倒让不明白始末的人同情她。
“哎呀,这怎么还推人呢。”
“就是啊,还拿着鞭子,一看就是个厉害的。”
“可不是呢,人家都哭了,看着还不依不饶的呢。”
裴月吟心中本就委屈,这会儿听着人们的议论,哭得更凶了。
这要是寻常姑娘家,裴月吟这么一闹,只怕也要又羞又气,又说不出话来了。
可惜,裴月吟面对的是曹静柔。
曹静柔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听着人们的议论和指责,手中的鞭子啪的一甩,冷着脸就开骂:“觉得她对的,就让她的马车撞你们一下!”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看见马车失控的人替曹静柔说话:“可不怪这位姑娘,那家的马车差点把这位小姑娘的马车撞烂了,要不是这位姑娘运气好,只怕要从马车里掉出来呦!”
一个女儿家,从马车上摔出来,有多危险就不用说了,这失了脸面,也是不好看的。
先前还在替裴月吟说话的人觉得脸上挂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那也不用这么凶吧。”
曹静柔根本懒得搭理他们,嫌恶的看了裴月吟一眼,收起了手中的鞭子:‘你有什么委屈,你就去找那个让你受了委屈的人,别把你的不甘发泄在我身上,我不受你这个鸟气!’’
她这句话本是试探。
谁知裴月吟听见她这句话,惨白的脸色一下变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我,我……”
曹静柔看着一脸羞恼又结结巴巴的裴月吟,心中的震惊险些都压不住。
裴月吟还真的跟陆恒有点什么!
曹静柔眨了眨眼,看着裴月吟那张还算姣好的脸,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嫌恶。
堂堂侍郎嫡女,居然看上一个有妇之夫!
看今天这个架势,裴月吟这分明是冲着定安侯的马车去的!
万一真让裴月吟得逞,那定安侯夫人岂不是凶多吉少!
曹静柔曾见过几次定安侯夫人,很是漂亮温柔,说话轻声细语,总是一副温婉笑颜。
平日里那些夫人们嫌弃她没有规矩,行事毫无孟浪,对她一向没什么好脸。
定安侯夫人则是除了她家人外,唯一对她不曾恶面相对的人。
那样一个温婉宽容的人,要真是被那疯马撞了,岂非是没有命在!
裴月吟此人,用心何其歹毒!
想到这里,曹静柔脸上的嫌恶的表情更加明显:“不知廉耻!”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裴月吟听到。
裴月吟的脸色在听见这四个字后,刷的一下变得没了血色:“你!”
曹静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裴月吟怎么样,曹静柔根本不在乎,她扭头看了一眼彻底坏掉的马车,扭头就走:“毁损车辆和受伤马匹的银钱记得赔!”
曹静柔一走,裴月吟直接瘫软在地:“怎么办!她知道了!怎么办!”
裴月吟的婢女赶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姑娘,咱们先回去吧,回去找夫人。”
对,回去找母亲!
母亲一定有办法!
曹静柔和裴月吟一走,围观的人便都散了。
裴月吟一回府就冲到主院去找母亲,话还没来得说,就听到一个让她彻底慌神的消息。
定安侯的母亲,病逝了。
按本朝律例,家中至亲病逝,是要丁忧的。
不止如此,丁忧期间不嫁娶、不宴饮……
不嫁娶。
陆恒不嫁娶,那裴月吟怎么办!
三年的时间,到时候裴月吟就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这三年的时间,谁能保证陆恒会不会变心!
先不说崔知微会不会死,就算她死了,定安侯府里那么多姨娘,谁知道会不会出一个有抱负的拿了管家权!
三年后,即使裴月吟再嫁过去,陆恒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到那个时候,母少子壮,她和陆恒的孩子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裴月吟越想越气,扑在裴夫人的怀里哭个不停:“母亲,您一定要帮孩儿想办法!我不想三年后再嫁进定安侯府!”
裴夫人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内心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生气的是女儿一根筋,偏要看上那个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陆恒,又心疼女儿命苦,只是想嫁进定安侯府都这么多的波折。
母女俩抱在一起,一个发愁一个痛哭,一时间凄惨无比。
裴侍郎府上现今是什么光景,崔知微并不知道。
她这会儿太忙了,没时间去管旁人。
老夫人新丧,她要安排府中人去给有亲眷关系的人家报丧,还要安排停灵事宜。
家中人也都换上了粗麻布衣,府上的白幡也都挂了起来,灯笼也都包上了白纱。
陆景琮和陆景瑶也从崔家回来,换上了丧服。
所有的事情都按着祖宗规矩来办,崔知微倒也没觉得乱。
只是陆恒似是承受不住母亲病逝,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自他回府,直到看着老夫人咽气,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崔知微心知他是被打击了,丁忧三年,且还不能嫁娶。
陆恒想要借裴侍郎的势,失算了。
当今圣上极重孝道,若是陆恒敢在这个时候娶平妻,无异于把自己的仕途当爆竹一样炸了。
陆恒不能,也不敢。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机遇,被自己母亲的死搅黄了,陆恒心中的怨气可见一斑。
崔知微明白陆恒的恨,却又不得不替他解释:“侯爷伤心过度,情志受挫,你们莫要再胡言乱语,让他伤情。”
母亲死了,一滴泪都不掉,说出去陆恒别说再进一步,只怕现在的八品官都要被一撸到底了。
府里人深知其中利害,行事愈加小心谨慎。
老夫人过身第二天,陆恒才勉强有些精神。
崔知微便提醒他:“婆母过身,侯爷可曾给圣上递折子?”
按律例,陆恒昨日就该写奏折上报朝廷,报请丁忧。
可陆恒昨日一整天都浑浑噩噩,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上报朝廷一事便耽搁了。
听到崔知微的提醒,陆恒后背都惊出一身的汗。
按朝廷律,闻丧当日,需即刻上报朝廷,不得拖延,无故拖延一日,会被言官参一个贪恋官位,不孝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