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是燃气灶，虽然末世里天然气早就断了，但基地自己烧沼气，勉强还能用。橱柜里摆着几口锅，碗碟摞得整整齐齐，都是昨天徐知南来了之后重新收拾过的。
储物柜里放着一些不算丰盛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奢侈的食材，几颗土豆、半个卷心菜、一小袋米、两枚鸡蛋、还有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徐知南站在灶台前，系上那条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小臂。
他先把米淘了放进锅里煮上，然后开始处理那些食材。
土豆削皮切块，卷心菜撕成小片，肉解冻后切成薄片，刀工利落得很，一看就是老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和着锅里米汤咕嘟冒泡的声响，冰冷的别墅也添了分烟火气息。
肖珩和周超原本想留下来帮忙，被徐知南一句“别添乱”赶出了厨房。
两人也不恼，一左一右瘫回沙发上，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翕动。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了出来。
米饭的清甜里夹着肉片被油煎过的焦香，隐约还能闻到一丝卷心菜特有的甘甜。
“卧槽。”
肖珩猛地坐直了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也太香了吧。”
周超没说话，但已经默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锅里正在翻炒着什么，油花滋啦作响，徐知南一手握锅柄一手拿铲，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很有经验。
他快馋死了！
二楼靠楼梯的房间里，一扇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钟璃月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像一尊不沾烟火的玉雕。
她本在打坐调息，那股从楼下漫上来的香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她微阖的眼睫。
她睁开眼，眸色清冷，鼻尖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沉默片刻，她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到一楼时，她没去客厅，而是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面无表情，但时不时瞥向厨房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想吃的心情。
肖珩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被周超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铮迈步走了进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烈日的燥气，黑色作战服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贴在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利落的肌肉线条。
他本打算直接上楼冲个澡，脚步却在经过厨房时顿住了。
厨房里，徐知南正踮着脚尖去够高处的盘子。
他个子不算矮，但橱柜设计得不太合理，最上面的那层隔板对他来说有些勉强。碎花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随着他伸手的动作微微晃动，整个人沐浴在灶台升腾的热气里，侧脸被暖黄的灯光映得柔和。
锅里的菜已经炒好，米饭也焖熟了，他正把菜往盘子里盛，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裴铮站在门口，眸光落在那个忙碌的背影上，原本紧绷的眉眼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了。
末世之后，吃饭只是为了活着，食堂打来的饭菜寡淡无味，有时甚至来不及吃就要出任务。
这栋别墅他住了大半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休息的地方，四面墙一张床，随便换个地方都一样。
可现在，厨房里亮着灯，锅里冒着热气，有人在为他和他的队友洗手作羹汤。
这个画面突兀地撞进眼里，竟让他的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温热。
“队长回来了？”
徐知南端着盘子转身，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正好，饭刚做好，趁热吃。”
裴铮垂眼看他，目光在那张干净的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
餐桌上，菜色算不上丰盛，但对于末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一盘土豆炒肉片，一盘清炒卷心菜，一锅白米饭，卖相朴实，但每一道都冒着腾腾的热气和勾人的香气。
肖珩第一个扑上去，筷子用得虎虎生风，扒了一口米饭下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随即瞪大了眼睛，含混不清地嚷道：“小徐你这米饭怎么煮的？这也太好吃了吧！又香又软还带点甜，我在基地食堂吃了半年猪食，今天总算活过来了！”
周超吃得没那么夸张，但筷子的频率一点也不比肖珩慢，一碗饭下去已经默默添了第二碗，好不容易腾出嘴来说了句：“确实好吃，肉片很嫩，土豆也入味。”
钟璃月坐在桌尾，吃相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表情依旧清冷疏离，但面前那碗米饭已经下去了大半，筷子伸向菜盘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她什么都没说，但一口接一口的动作比任何夸赞都更有说服力。
徐知南坐在一边，手里没端碗，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吃。
看着他们食欲大开的样子就是对他这个厨师最肯定的回答，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踏实得不像真的。
裴铮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而且吃得很认真。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徐知南注意到他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紧张，像学生等待老师批改作业似的，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整片星子在里面。
“做得很好吃。”裴铮说。
徐知南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像初春融雪后绽开的第一朵花：“谢谢队长，我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
他确实担心过。
昨天李敬安在办公室里跟他解释了很多，关于裴铮为什么会失控。
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也听懂了。
裴铮不是因为本性暴戾，而是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导致的精神力紊乱，那种痛苦他多少能想象。
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可以帮他压制失控，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所以他对裴铮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畏惧，变成了现在的尊敬，带着一点点想要被认可的小心思。
现在，这份认可他收到了。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被肖珩拿来拌了饭。凌风小队的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坐在餐厅里，却难得地都没有急着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安宁。
窗外的日头正盛，阳光把整栋别墅照得亮堂堂的，风吹过窗，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这是末世里普通的一天，但对这五个人来说，这个中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