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下口谕晋升苏晚棠为宝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东西六宫。
在后宫这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宝林依然是个正七品的低位嫔妃,连个一宫主位都混不上。
但这道口谕的含金量在于,它是太后亲发的,完全绕过了协理六宫的贵妃裴兰漪。
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太后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个苏晚棠,哀家看上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裴兰漪正由宫女伺候着用凤仙花汁子染指甲。
听完太监的禀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后她老人家常年礼佛,难得有个看顺眼的,既然喜欢,便随她去吧。”
裴兰漪根本没把苏晚棠放在眼里。
一个出身低贱、相貌平庸的农家女,就算运气好得了太后的青眼,充其量也就是个会绣花、会熬汤的玩意儿。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皇上早日立她的儿子萧珩为太子,哪有闲工夫去搭理这种蝼蚁。
但裴兰漪不在乎,不代表她手下的人不在乎。
掌事姑姑秋棠站在一旁,眼神却渐渐阴沉下来。她总觉得这个苏晚棠有点邪门。
从进宫第一天起,这个女人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那天搜宫,她装得那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转头却搭上了太后这棵大树。
秋棠决定,以后得多盯着点这个新主子。
相比于凤仪宫的冷淡,长春宫的淑妃沈妙灵反应就微妙多了。
当天下午,沈妙灵的贴身宫女珠翠,就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来到了永巷阁。
“苏宝林大喜。”珠翠满脸堆笑,把食盒放在那张缺了角的破木桌上,“这是我们淑妃娘娘特意命小厨房做的几样点心,给宝林贺喜。”
苏晚棠赶紧站起身,双手在粗布裙子上使劲搓了搓,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哎哟,这怎么敢当。”苏晚棠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替俺多谢淑妃娘娘,俺这笨手笨脚的,哪配吃这么精贵的东西。”
珠翠捂着嘴笑了笑,眼睛却在屋子里滴溜溜地乱转。
她扫过破旧的床铺,扫过墙角的扫帚,最后停在苏晚棠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
“宝林客气了。”珠翠说道,“我们娘娘说了,宝林是个有福气的,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大家。”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了几句,珠翠便告辞了。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珠翠走远。
脸上的憨厚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
“青禾。”苏晚棠把青禾叫到跟前。
“主子。”青禾恭敬地应道。
“刚才那个珠翠,在院子里看了哪些地方?”
青禾想了想,答道:“她进门的时候,盯着墙角的药渣看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又特意绕到水缸那边看了一眼。”
苏晚棠冷笑一声。沈妙灵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这三年,沈妙灵踩着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尸骨爬上了淑妃的位置。
她心里有鬼,所以看谁都像鬼。
她派珠翠来,就是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晚棠,到底是个真村姑,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细作。
苏晚棠不怕她查。
苏家村那个早夭的农家女,户籍造得天衣无缝。
除非沈妙灵能把苏家村那个坟头刨开开棺验尸,否则什么都查不出来。
利用宝林的身份,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
太后交给她的任务,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裴兰漪通敌的证据。
这条线一旦坐实了,裴家就不是贪腐那么简单了。
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苏晚棠看着桌上那盒精致的点心,冷冷地勾起嘴角。
“拿去喂外面的野猫吧。”
晚上,苏晚棠照例换上黑衣,去了御膳房后巷的废弃夹道。
砖缝里,塞着温叔传来的新情报。
她展开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看完之后,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这后宫的黑暗中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