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锦月的急信来了。
“贵妃今日午后进了后殿密室，待了半个时辰。”
苏晚棠的手一顿。
她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来了。
裴兰漪去查密室，说明裴丞相那边传了消息进来。
灭口韩岳失败、追兵被击退，这些动静瞒不过裴丞相的耳目，老头子虽然被关在家里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一定想到了：有人在挖他的根。
挖到什么程度了？
这两个问题足以让裴兰漪连午觉都睡不着。
锦月的第二封信在傍晚到的，字写得比平时潦草，显然是慌了。
“贵妃打开檀木匣后变了脸色，将秋棠所有人都赶出去，一个人在密室里待了很久。出来后叫秋棠连夜清理密室，烧了足足两筐东西。”
苏晚棠把信烧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裴兰漪发现密信被换了。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裴兰漪，手里攥着皇长子萧珩这张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苏晚棠赌的就是时间差。
裴兰漪查密室入侵者需要时间，她得让秋棠排查冬至大祭当日所有留宫人员的行踪，一个一个地筛。
这活儿至少得三五天。
而苏晚棠这边，太医作证她冬至当天卧病在床未曾外出——那个太医是赵嬷嬷提前安排好的，脉案记录写得清清楚楚，连咳嗽几声、喝了几碗药都有据可查。
秋棠查不到她头上。
当然，查不到不代表不怀疑。
裴兰漪这个人的直觉准得吓人，当年沈蘅芜就是栽在她的直觉上。
但直觉不是证据。
二月初七，秋棠开始在宫里转。
锦月报告说秋棠查了留宫宫女的值班记录，问了内务府年货分发的时间，还去找了冬至当天看门的两个小太监。
小太监说那天下午有三个宫女去内务府领年货，来回用了小半个时辰，后殿没锁门但也没人进去过。
秋棠又去查了那三个宫女的底细，都是凤仪宫的老人，跟了裴兰漪五年以上，查不出问题。
花窗格子那边秋棠也去看了，铁栅栏锈断的痕迹是旧伤，看不出近期有人钻过的迹象，苏晚棠进去的时候特意把锈渣原样摆回去了，连蜘蛛网都重新扯上了一层。
这些细节是苏晚棠用一炷香的时间拿命换来的。
到了二月初八，秋棠的排查告一段落，结论是：查不出是谁干的。
凤仪宫上下一片死寂。
裴兰漪没有再去密室，密室已经被她清空了，里面什么都不剩。
锦月说裴兰漪这两天吃得很少，晚上在寝殿里来回走，走到天亮。
苏晚棠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裴兰漪烧的那两筐东西都是空壳子，真正要命的证据早就在苏晚棠手里了。
当天夜里，苏晚棠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口棺材里，漆黑，逼仄，腐尸的臭味灌进鼻腔。
她在棺材里生下了阿昭。
阿昭的哭声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晚棠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巾湿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苏晚棠坐起来，对着黑漆漆的窗户练了半个时辰的眼神。
木讷的、呆滞的、没有任何锋芒的死水。
天亮之后她须要去凤仪宫请安，在裴兰漪面前坐一个时辰。
她的眼睛里不能有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