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倒台以后,后宫的天翻了个个儿。
宫权暂时悬着,萧琰没指定谁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能接手的就两个人,贤妃沈蘅芜和德妃周氏。
周德妃先动了。
她出身将门,做事向来直来直去,裴兰漪一倒她就觉得天亮了,走路都带风。
正月二十二,她亲自去内务府清点了后宫用度的账本。
正月二十三,她安排了三个自己人进了尚仪局。
正月二十五,她带着三皇子萧瑜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前后坐了一个时辰,笑声隔了两道墙都听得见。
沈蘅芜看在眼里没吭声。
她忙着给阿昭安排启蒙的事。
萧琰答应拨一位翰林院编修来教他,人还没定下来,阿昭每天就在玉华殿的院子里追蝴蝶打滚。
周德妃来玉华殿做客是正月二十七的事。
她带了两碟红豆酥和一罐子腌橄榄,进门先抱了阿昭颠了两下,笑着说“小殿下又长高了”,然后坐下来喝茶。
沈蘅芜给她满上。
两人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周德妃切入了正题。
“妹妹,宫务的事你怎么看?”
沈蘅芜抿了口茶。
“德妃姐姐操心就好,我刚回来,什么都不懂。”
周德妃笑了笑。
“你装什么不懂,你要是不懂,裴兰漪能让你收拾进冷宫?”
沈蘅芜也笑了笑,没接话。
周德妃见她不接,索性说得更直白。
“我的意思是,宫务我来管,立储的事……瑜儿比四殿下年长,又一直在宫中受教,论资历论年龄都该排在前头。”
她顿了一下。
“四殿下才三岁半,年纪太小了,入朝听政什么的也不着急嘛。”
沈蘅芜放下茶杯。
她知道这话迟早要来。
周德妃此刻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我帮过你,你领情就好,太子的事别跟我争。
沈蘅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地,不急。
“姐姐说的是。阿昭还小,什么都不懂呢。”
周德妃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
“那就好。咱们姐妹往后还跟从前一样,有事一起扛。”
沈蘅芜笑着点头。
送走周德妃以后,沈蘅芜回到正殿关了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正拿树枝戳蚂蚁窝的阿昭。
跟从前一样?
从前她是棋手,周德妃是棋子。
现在周德妃觉得自己也该当棋手了。
但沈蘅芜不会让路。
不是因为她贪太子之位。
是因为她太清楚了,在这座皇宫里,没有位子的皇子是什么下场。
如果阿昭没有那个位子,那么只要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想动他,他随时都可能步沈家的后尘。
她不会让阿昭走那条路。
青禾进来的时候,沈蘅芜已经重新坐下了,脸上什么波澜都没有。
“姑娘,德妃刚才那话……”
“我听见了。”
“那咱们怎么办?”
沈蘅芜抬手理了理鬓角。
“不着急。先把阿昭的先生定下来再说。”
她翻出一张条子,在上面写了“温叔,查萧瑜师承近况”几个字,折好递给青禾。
“明天塞砖缝里。”
青禾接了条子,看了她一眼。
“姑娘,德妃帮过咱们。”
沈蘅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我知道。”
她知道。
但宫里的事从来不是论恩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