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射进来的角度不对。
沈蘅芜在弦声响起的瞬间就矮身滚到了供桌后面，灰尘呛得她喉咙发辣。
陆归鸿的反应比她更快，铁棍横扫……
殿外骤然响起打斗声。
陆归鸿藏在东墙和西墙外的四个人同时遭到了袭击，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夹着闷哼。
沈蘅芜趴在供桌后面，从桌腿的缝隙里看到殿门被撞开，两个黑衣蒙面人端着手弩冲了进来。
弩机对准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陆归鸿。
要一箭双雕。
陆归鸿一棍扫翻了冲在前面的那个人，但第二个人的手弩已经扣了扳机。
箭矢射向陆归鸿身后，那里蹲着他的一个部下，刚从窗外翻进来挡在他面前。
陆归鸿侧身一挡，弩箭穿透了他的左臂，箭头从另一面露了出来，血顺着灰布袖子往下淌。
他没有出声，反手一棍把第二个蒙面人的手弩砸飞了。
外头的打斗在这时候忽然停了。
沈蘅芜听到了脚步声，急促，整齐，是禁军的步伐。
顾闻峻带着八个禁军从太庙东侧的夹道冲进来，刀已经出鞘。
沈蘅芜出门之前布了后手，她让青禾在太庙门口等着，如果一炷香之内没有出来，就点烟给顾闻峻的人看。
不是信任顾闻峻，而是此刻能用的人只有他。
八个禁军三息之内制服了院中剩余的蒙面人，一共抓住了三个活的，打死了两个，还有一个翻墙跑了。
陆归鸿靠在殿门边，左臂上的箭还没拔，血把半条袖子都染透了。
他的四个部下伤了两个，另外两个被禁军堵在墙角，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动弹。
沈蘅芜从殿内走出来，看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形。
三个活着的蒙面人被摁在地上，顾闻峻的人正在搜身。
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翻开蒙面布，高颧骨，窄眼窝，皮肤粗糙发红，耳垂上穿着一个银环。
北狄人。
沈蘅芜站起来，转头看陆归鸿。
“你以为这些人是我安排的？”
陆归鸿没答话。
“我要杀你，不必费这个周章。”沈蘅芜走到他面前，指了指院子里那几具尸体，“这些人是乌骨商盟的。他们知道你来，也知道我来，一箭双雕，我死了，你也死了，京城就乱了。”
陆归鸿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在暗处跟乌骨行接触过，借过他们的线传消息，你以为你利用他们，其实他们一直在利用你。”沈蘅芜的声音没有情绪，“他们巴不得先帝的暗卫和当朝皇后斗个你死我活，大缙越乱，北狄越好收场。”
陆归鸿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蘅芜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让顾闻峻叫太医来给陆归鸿拔箭止血。
陆归鸿挡开了太医的手。
“不必你施恩，我陆归鸿的命还不至于用来欠一个后宫女人的人情。”
沈蘅芜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欠的不是我的人情，是你自己那四个部下的命。刚才那一箭你不挡，死的就是你身后那个人。你挡了，说明你还没有冷血到为了所谓的大义连身边人都不管。”
陆归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是这些年有人以扶正宗室为由联络过暗卫旧部的所有人。”
“给我。”
陆归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了很多层的薄纸。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打开足有三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多个名字和籍贯，有京城的，有外地的，有在朝的，有致仕的。
沈蘅芜从头往下看。
前面的名字她大多没有印象，中间有两个是前年肃清余党时已经处理过的裴家旧人，后面有几个则是周家远亲。
她的目光停在名单最末尾。
安陵郡王，萧慎。
沈蘅芜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对陆归鸿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人我不杀，伤我治，但从今往后，先帝的暗卫归我调遣。你要是不愿意，自己走，往后大缙的事和你无关。”
陆归鸿闭着眼睛靠在门框上，血从他的左臂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
过了很久，他点了一下头。